孙小满揉完后脑勺,把手里的黑皮钱包和旧手机往裤兜里一塞,顺手拆开那半包顺来的塔山,叼出一根点上。
“骞哥,问个事。”
“说。”
孙小满吐出个十分标准的烟圈,大拇指往公厕方向比划两下。
“里面那俩棒槌哪条道上的?手法糙得没眼看,跟了一路,连个盲区都不会卡我从出站口走到报亭,换了三次步频,那俩货跟着换了三次,步子都踩在我后脚跟上,你惹的仇家?”
王博骞接他递过来的塔山。
“仇家算不上,这是这次的财神爷,怕你这手艺人名不副实,专门派来接站的。”
孙小满愣了两秒,烟灰掉在旧夹克上也没顾得拍。
“接站?接站不在出站口举牌子,所以那俩人是送过来给我练手的?”
差不多。”
“艹!那我刚才还顺了人家钱包,这算不算抢劫甲方?”
“算你额外收了个红包。”
孙小满翻出那个黑皮钱包看了看,里面夹着三张百元钞票和一张超市会员卡。
“三百块,你这甲方真抠,考核费都不舍得多塞点。”
王博骞弹了弹烟灰。
“人家本来就是试探你,又不是给你发年终奖。”
“对了,财神爷.......给五十万那个?男的女的?”
“是个女的。”
孙小满倒抽一口冷气,两只手搓了搓。
“富婆啊!骞哥,你这几年在泰国没白混,回国就吃上软饭了,不过这富婆脾气挺野,还带考前测验的。这五十万的活,是不是还得搭上色相?”
王博骞抬腿就是一脚,精准踹在孙小满小腿迎面骨上。
“收起你那点下三滥的脑回路,这女人姓宋,前省城赌王的闺女,手里攥着东丽市最大的酒店。找咱们,是去高强的私人牌局上砸场子。”
孙小满捂着腿直抽冷气,听到高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
“东丽市那个高强?黑白通吃那个?”
“你这情报网还没生锈。”
“高强......”
孙小满烟叼在嘴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表情变了三变,先是凝重,然后是计算,最后定格在一种“老子命比钱贵”的悲壮上。
“这活我不接了。”
孙小满转身就走。
“五十万也不行.....高强那是人吗?那是活阎王,前年广林有个道上朋友接了他一单,第二天就从江里捞上来了。我还想留着命花钱呢,骞哥,你自己保重。”
王博骞没拦他,只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
“那行,定金我都拿了,五十万现金,就在酒店套房里扔着你走吧,我去跟富婆说,猴子怂了,把钱退回去。”
孙小满脚下生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恐惧退场,贪婪登台,中间还穿插了一丝“去他妈的命不命的”的洒脱。
“骞哥,你这就不懂事了,来都来了,富婆的面子咱不能不给,五十万在哪呢?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王博骞笑了。
“刚才那句'你自己保重'呢?”
“那是客气话,社交辞令,骞哥你别往心里去。”
......
出租车停在华庭大酒店门口。
孙小满下车,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十八层高的建筑,门面气派,大堂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骞哥,这就是那位.....富婆的场子?”
“别叫富婆,叫宋老板。”
“宋老板。”
孙小满搓了搓手,“长什么样?漂亮吗?”
王博骞瞥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点心思,咱们的原则是的是收钱办事,绝对不能和甲方发生任何关系”
“我就问长相,又没说要干嘛.....我这人纯粹审美需求,精神层面的。”
电梯到顶层,领班领着两人进了行政套房。
门一开,宋雨霏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真丝衬衫,质地薄而坠,锁骨线若隐若现。
长发没扎,随手拢在一侧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
下身一条裁剪极利落的黑色半裙,双腿交叠,脚尖挑着一只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
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好看,但你不敢随便摸。
冷艳,扎眼。
孙小满刚迈进门槛,脚底板直接钉死在地毯上。
他那双平时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拔不出来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口水的动静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然后他转头看王博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王博骞读唇语,清楚楚四个字:我不走了。
“宋老板,人带来了。”
王博骞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孙小满清了清嗓子,迈着他自认为最潇洒的步伐走上前。
“宋老板您好,在下孙小满,江湖人称……”
“猴子。”
宋雨霏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文件。
孙小满那张嘴巴开了又合,了又开,表情精彩得堪比鱼离水。
半秒后他恢复了,脸皮厚度在这一刻突破了人类极限。
“猴子是兄弟们叫的,宋老板叫我小满就行。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办事利索,嘴严,长得虽然不算太帅,但耐看型的,越看越有味道那种……”
“坐下!!”
宋雨霏终于抬头,目光在孙小满身上停了一秒。
孙小满乖乖坐下,屁股刚沾沙发,又弹起来半个身子。
“宋老板,我有个问题。”
“说。”
“您这酒店招不招人?我不要工资,包吃住就行,最好安排在您办公室隔壁……”
王博骞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作势要砸。
“闭嘴,谈正事。”
孙小满缩了缩脖子,总算消停了。
但他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往宋雨霏那边飘,跟苍蝇见了蜜似的。
宋雨霏把文件递过来。
“三天后,金盛大厦,高强的私人牌局,参加的全是有头有脸的。进场需要两样东西:烫金邀请函、身份核验。”
孙小满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了。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速度极快。
“邀请函什么材质?”
“铜版纸烫金,内页有暗水印。”
“图案拿得到吗?”
“可以,去年的我有。”
孙小满把文件翻到安保那页,手指点了点。
“身份核验是人工的还是电子的?”
“人工,门口两个人,一个核对名单,一个记脸。”
“记脸的是固定人还是外请的?”
宋雨霏看了他一眼,这人比她预想的专业。
“高强自己人,每年都是自己人。”
孙小满往沙发里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眼睛眯起来。
王博骞看着孙小满的表情。
他熟悉这个状态了。
猴子一旦进入工作模式,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骞哥,这活能干。”孙小满睁开眼。
“说。”
“邀请函我来造,去年的样本给我研究一晚上,明天出成品。暗水印的逻辑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紫外线荧光墨或者微缩文字,国内能用的防伪技术就那几样,又不是印钞票。”
宋雨霏皱眉。
“你确定?高强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