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
面包车平稳地停在了梧桐巷的路口。
江屹推开车门,将念念抱了下来。
陈彪则打开后备箱,双手提着两大袋子沉甸甸的五花肉和配菜,大步流星地朝着出租屋走去。
“咔哒”一声,出租屋的防盗门被推开。
陈彪把两大袋子食材“砰”地一声放在厨房的地砖上,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江哥,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把这五花肉洗了,赶紧把晚上的金牌肉臊给炖上?”
陈彪一边说,一边准备去拿围裙。
“先放着,不着急。”
江屹将手里那个装着银鳕鱼和新鲜百合的保温袋放在干净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他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仔细地将双手洗净,拿过纸巾擦干。
“你先把肉放进冰柜冷藏室。”
江屹系上深灰色的围裙,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晚上出摊的备菜往后推一推,我先做沈总定好的那份便当。”
“也对!”
陈彪一拍脑袋,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老人家吃饭讲究个按时按点。
沈总交代的是中午,咱们得提前做出来才行。
行,我给你打下手,你要洗什么菜我来。”
“不用,你带念念在客厅看会儿电视。”
江屹没有让他帮忙,“老人肠胃弱,这份餐的刀工和火候必须精准,我自己来。”
陈彪点点头,洗了个手,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机,把念念抱到了沙发上。
厨房里,江屹面色平静,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食材。
他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色的高档多层保温食盒,用开水烫洗了一遍,放在一旁备用。
接着,他从保温袋里拿出那两块雪白的厚切深海银鳕鱼。
鱼肉表面还带着细碎的冰碴。
江屹拿过厨房专用纸巾,动作极轻地将鱼肉表面的水分一点点吸干。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拿起一把小巧的剔骨刀,用指腹在鱼肉的纹理间仔细摸索了一遍,将边缘几根极细的软刺精准地挑了出来。
处理好鱼肉,江屹拿过一块生姜,用特制的擦丝板,将生姜细细地磨成了细腻的姜茸。
“老年人脾胃虚寒,直接吃海鱼容易受凉。
姜茸比姜丝的驱寒效果更好,而且入口即化,不会塞牙。”
江屹心里盘算着,将姜茸均匀地铺在鳕鱼排的表面。
起锅烧水。水开后,江屹将装有银鳕鱼的瓷盘放入蒸笼。
“大火,八分钟。”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趁着蒸鱼的空档,江屹开始准备另一道主食。
他拿过一个金黄色的老南瓜,削去硬皮,将南瓜肉切成均匀的小块。
随后,他将那几个新鲜的兰州甜百合掰开,一片一片地在清水中洗净泥沙。
旁边的小砂锅里,清水已经烧开。
江屹抓了一把淘洗过一次的极品小黄米倒进去,用勺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
几分钟后,江屹将南瓜块和百合片一同倒入了翻滚的小米粥里,将火候调到最小,盖上砂锅盖子慢慢熬煮。
“叮——”八分钟时间到。
江屹关掉蒸锅的火,揭开锅盖。
一股混合着姜茸清香和鳕鱼鲜甜的味道瞬间飘散出来。
他戴上隔热手套,将瓷盘端出。
银鳕鱼的肉质在高温下微微收缩,呈现出蒜瓣一样的漂亮纹理。
江屹倒掉盘子底部的蒸鱼水,重新淋上一点点特制减盐的蒸鱼豉油,滴了两滴香油提亮。
“第一道,清蒸姜茸银鳕鱼。”
江屹将装鱼的浅盘稳稳地放入保温食盒的中间层。
随后,他转过身,揭开小砂锅的盖子。
锅里的南瓜已经完全煮化,和金黄的小米融为一体。
白嫩的百合片点缀其中,粥的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厚厚滋补的“米油”。
江屹用木勺舀起一勺,粥体浓稠顺滑,散发着一股天然的香甜。
客厅里,念念闻到了香味,立刻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哒哒哒地跑到厨房门口。
“爸爸,好香呀!是甜甜的南瓜味道!”
念念扒着门框,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砂锅。
江屹转过头,看着女儿馋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爸爸多熬了一些,等一下给你盛一小碗当点心。”
“耶!谢谢爸爸!”
念念开心地拍了拍小手。
江屹拿过保温食盒最底层的宽口汤桶,将熬好的百合南瓜小米粥盛了进去,拧紧了防漏的内盖。
最后,他将之前买来的新鲜西芹取了一小段最嫩的菜心,切成极细的丝,在开水里快速焯烫了十秒钟,捞出过凉水,只加了一点点盐和香油拌匀,装在食盒最上层的小格子里,作为清口的配菜。
将三层食盒依次叠放,扣上两边的卡扣。
江屹将这个极其沉甸甸、装满心意和专业考量的保温便当盒,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
……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沈氏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沈清婉坐在一大堆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后面,正听着面前几个部门总监的汇报。
因为之前直接查办了张副总,整个采购部和相关业务线都处于半停滞的核查状态。
为了填补张副总留下的业务空缺,并确保各个分公司和幼儿园的物资供应不断链,沈清婉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开会协调。
“沈总,关于南区那块地的招标书,由于之前是张建明负责签字的,法务部建议我们重新走一遍审计流程,避免有隐藏的违约条款。”
法务总监恭敬地说道。
“可以,按法务部的建议去办。
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审计报告。”
沈清婉面色清冷,语气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好的,沈总。”
几个总监汇报完毕,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沈清婉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她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十点二十分。
沈清婉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周三在幼儿园教室里,和江屹约好的事情。
今天她原本打算在十一点左右,自己坐车去一趟梧桐巷,亲自去拿那份专门为爷爷准备的私人便当,然后直接去疗养院。
但是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送进来的、必须由她亲自把关的紧急供应商替换名单,沈清婉知道,自己现在根本脱不开身。
她伸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李秘书,进来一下。”
不到十秒钟,李秘书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沈总,您找我。”
沈清婉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南区项目的紧急会议提前到十点半,我马上要过去主持。
你现在放下手头的事情,替我跑一趟。”
“您吩咐。”
李秘书立刻拿出平板准备记录。
“去一趟梧桐巷,江屹的出租屋。”
沈清婉声音清晰地说道,“周三的时候,我拜托他准备了一份私人便当。
我现在走不开,你过去帮我把食盒取回来,直接拿到公司楼下等我。
我开完会就立刻出发去疗养院。”
李秘书听到江屹的名字,立刻点了点头。
这两天晚上他可是天天往夜市跑,对江老板的手艺和沈总的重视程度再清楚不过了。
“好的沈总,我马上就出发。
梧桐巷的具体地址我手机里有。”
李秘书干脆地答应道。
“路上开稳一点,别把汤汁洒了。”
沈清婉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
李秘书转身走出办公室,快步走向电梯间。
……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梧桐巷老旧的居民楼前,一辆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李秘书推开车门,按照手机上的门牌号,快步走上了二楼。
来到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前,李秘书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扣扣扣。”
“谁啊?”
屋里传来了陈彪粗犷的大嗓门。
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近,“咔哒”一声,防盗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陈彪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头没剥完的大蒜,看到站在门外的李秘书,愣了一下。
“哟,李秘书?你怎么大白天的跑这儿来了?”
陈彪赶紧把门拉开大了一些。
李秘书微微点头致意,客气地说道:“你好。
沈总今天上午公司有紧急会议,实在脱不开身。
她吩咐我过来,取一下江先生准备好的便当。”
陈彪恍然大悟:“哦哦,懂了!
沈总这大老板当得也是真辛苦,大周末的还得加班开会。
你快进来,江哥早就做好了!”
李秘书跟着陈彪走进客厅。
此时,江屹正端着一小碗南瓜粥,坐在茶几旁喂念念吃点心。
听到动静,江屹抬起头,看到李秘书,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小碗,拿纸巾给念念擦了擦嘴,站起身走了过来。
“江先生,打扰了。
沈总实在走不开,派我来取食盒。”
李秘书恭敬地说道。
江屹没有废话,直接转身走到餐桌旁,将那个深色的多层保温食盒提了起来,稳稳地递给李秘书。
“底座很重,拿稳。”
江屹提醒了一句。
李秘书双手接过食盒,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和隔着外壳传来的温热。
“江先生,沈总交代过,需要转告她什么注意事项吗?”
李秘书认真地问道。
江屹看着食盒,语气平稳地交代:“中间那层是清蒸姜茸银鳕鱼,姜茸用来给老人暖胃驱寒,鱼肉没有刺,可以直接吃。
底层是百合南瓜小米粥,煮得很烂,主要是安神开胃。
最上面是一点焯水的西芹丝,用来清口。”
江屹稍微停顿了一下,特意嘱咐了一句:“食盒的保温效果大概能维持三个小时。
告诉沈总,送到了就让老人家趁热吃。
海鱼放凉了会有腥气,小米粥凉了也容易结块,影响口感和消化。”
李秘书将江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原话转达给沈总。
辛苦江先生了!”
李秘书说完,拿出手机准备结账:“沈总说了,食材费和手工费……”
“扫门上的收款码就行,一共六百。”
江屹没有多要,只报了一个合理的成本和手工价。
李秘书付了钱,提着食盒准备离开。
“李叔叔再见!”
念念坐在沙发上,乖巧地冲他挥了挥手,“一定要让漂亮阿姨的长辈趁热吃哦!”
“好,谢谢念念。”
李秘书笑了笑,冲江屹和陈彪微微欠身。
随后,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食盒,转身走出了出租屋,快步下楼,钻进车里,朝着沈氏集团总部的大楼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