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凌晨六点半。
江城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梧桐巷的出租屋内，江屹已经准时睁开了眼。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走到念念的小床边。
小丫头还在熟睡，被子踢开了一角，露出软乎乎的小肚子。
江屹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先去厨房将一盒纯牛奶放进温水里温着，随后把念念今天要去幼儿园穿的园服和小书包整理好。
“念念，起床了。”
江屹坐在床边，声音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我们要去新店里了。”
念念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奶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爸爸……天亮了吗？
我还想睡……”
“天还没亮。”
江屹将温热的牛奶递到她嘴边，托着她的小脑袋让她喝了两口，“去店里的软沙发上接着睡，爸爸抱着你下楼。”
隔壁传来了陈彪洗漱的动静。
几分钟后，陈彪穿戴整齐推开门，精神头十足，眼里全是兴奋。
“江哥！我收拾好了！”
陈彪压低嗓门说道。
江屹微微颔首，用一条薄毯子将迷糊的念念严严实实地裹好，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
三人下楼。
陈彪拉开面包车的车门，江屹将念念放在安全座椅上。
早晨七点，面包车停在了梧桐北路“念念饭馆”的大门口。
江屹下车，掏出钥匙捅开U型锁，推开玻璃门。
“彪子，开灯。”
江屹迈步走进去。
“啪啪啪”几声，明亮柔和的灯光瞬间将大堂和后厨照得通亮。
江屹第一时间走到大堂最里侧的软包卡座上，将薄毯子铺好，把还在打瞌睡的念念放平，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继续补觉。
安顿好女儿，江屹走到衣帽架前，取下挂在墙上的白色厨师服，利索地穿上，双手在背后系紧围裙。
早晨七点二十分。
街道远处传来了一阵车声，一辆冷链小货车停在了店门口。
“江老板！老陈！我没迟到吧？”
车门推开，卖猪肉的老赵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防水围裙，手里拿着个厚厚的送货单。
“准点。”
江屹迈步走出门外。
老赵拉开后车厢，里面冷气直冒。
他从车里搬出两个塑料周转箱，放在电子秤上。
“江老板，你要的五花肉。”
老赵指着上面的那个箱子，嘿嘿直笑，“按你的严要求，只要五层三花的下五花。
为了给你留这两整块最漂亮的，我早上四点就亲自在屠宰场盯着割下来的！”
江屹走近，目光在肉面上扫过。
色泽红白相间，层次分明。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伸出手按了按肉皮。
肉质紧实有弹性，按压后迅速回弹，没有任何注水的黏腻感。
“肉质不错。”
江屹开口道，将目光投向下方的箱子，“排骨和鸡胸肉呢？”
“全在下面的箱子里！”
老赵掀开盖子，“排骨全是中排，没给你带头带尾。
鸡胸肉也是今早的货。
江哥，开业头一天，我老赵这儿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陈彪凑过来，看了一眼电子秤上的重量，跟送货单核对了一下。
“老赵，分量足足的，够局气！”
陈彪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走，我跟你一块儿往后厨搬。”
“行！直接放进后厨专用的生肉冷藏柜里，别放在外面常温下。”
江屹叮嘱道。
正搬着呢，后面又来了一辆小货车。
“江老板，恭喜开业啊！”
王老板跳下车，从车里扛下一袋沉甸甸的大米，放在了店门口干净的台阶上。
“这就是你要的那批稻花香2号。
今年的新米，水分刚刚好，拿来做你的招牌炒饭最合适。”
王老板抹了一把汗，“一共十袋，全在车上呢。”
江屹走过去，解开其中一袋米的封口。
他抓起一把米，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那股淡淡的、属于新米的清香非常纯正，米粒饱满剔透，没有多余的碎米，也没有陈米的霉味。
“米没问题。”
江屹微微颔首，“彪子，跟王老板把米堆到后厨干燥区的垫板上，不能直接接触地面。”
“好嘞！”
陈彪大声应道。
最后送来的是生鲜碱水面。
几十斤冒着面香的细面码放在干净的食品筐里。
“江老板，今儿凌晨三点现压的。”
孙老板笑着说道，“碱水比例严格按你上次说的标准调了，保准劲道，下锅不糊汤。”
“辛苦了，放备餐台上。”
江屹回了一句。
三个老板送完货，陈彪在大堂跟他们痛快地结清了账单。
早上七点四十分。
所有的肉类、米面都已经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了后厨的指定区域。
江屹洗净双手，在后厨开火，快速地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滴上两滴香油和一点生抽。
他端着鸡蛋羹走到大堂的卡座旁。
念念此时也已经睡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爸爸，肉肉都到了吗？”
念念好奇地看着后厨的方向。
“都到了。来，把鸡蛋羹吃了。”
江屹坐在旁边，用小勺子舀起鸡蛋羹，吹凉了喂进女儿嘴里。
“真香！”
念念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干干净净。
江屹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走，送你去幼儿园，放学爸爸再来接你。”
“江哥，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陈彪抹了把头上的汗，从收银台走过来，“送完念念，咱们还得去一趟菜市场，那边的鲜菜得咱们自己去挑。”
“嗯。”
江屹点点头，抱起念念走向门外的面包车。
七点五十几，面包车准时停在了阳光幼儿园门口。
今天早上虽然起得早，但补了一觉的念念现在精神十足。
一想到下午放学就能回自己的新饭馆，小丫头就兴奋得不行。
小美老师正在门口迎接孩子。
“江先生早，陈先生早。
念念早呀。”
小美老师蹲下身子接过念念的小手，随即惊喜地看向江屹，“今天是不是江先生新店开业的日子？”
“是的，中午十一点开业。”
江屹客气地回应。
“那真是恭喜了！我昨天看到朋友圈里的招牌了，特别温馨。”
小美老师笑着对念念说，“念念，今天在学校要乖乖听话哦，下午放学回去当个称职的小店长。”
“小美老师，我下午一定会给客人端水的！
你一定要来哦！”
念念认真地发出邀请。
“好，老师中午下班就去捧场！”
“老师辛苦了。”
江屹微微颔首。“爸爸再见！干爹再见！”
念念挥着小手，跟着老师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目送念念进去，江屹转身走回面包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走吧，去北区集贸市场。”
江屹开口道。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江城北区最大的蔬菜批发集贸市场外。
这里是江城烟火气最重的地方。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鲜菜叶的味道。
陈彪拎着两个巨大的干净编织袋，紧紧跟在江屹身后。
江屹走在前面，身姿挺拔。
他在每个菜摊前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眼神毒辣。
“这蒜薹尖儿都打卷了，不行。”
“这批杭椒皮太厚，炒不出辣香味。”
他最后在一个专门卖配料和小菜的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这姜怎么卖？”
江屹随手拿起一块带着少许泥土的老姜。
“三块五。老板，你是行家，看这姜的肉色就知道了，绝对没用硫磺熏过。”
江屹用大拇指轻轻抠破一点姜皮。
“姜肉够黄，辛辣味足，皮薄。”
江屹确认无误，指了指其中最饱满的一筐，“这一筐三十斤，装起来。”
两人又转到了卖芹菜和小白菜的区域。
江屹弯腰，从菜堆里抓起一把西芹，手指在根茎处微微一掐。
“嘎嘣”一声。断面清脆，汁水充盈，没有多余的粗纤维老丝。
“这芹菜不错，口感脆。”
江屹转头对老板说，“给我拿三十斤。
小白菜要这一批带露水的，叶片没有发黄的。”
“江老板，你这要求是真严。”
菜摊老板一边称重，一边嘀咕，“我这摊子上最好的尖货全给你挑出来了。”
陈彪在后面一边把称好的菜装进编织袋，一边嘿嘿直笑：“那是！
我江哥对食材的眼光，那是这个！”
他骄傲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到一个小时，面包车的后排座已经塞满了绿油油的蔬菜。
青椒、小米辣、蒜苗、洋葱、芹菜、小白菜、西红柿……每一样都是江屹亲自上手挑选、确认过鲜度和质量的顶级食材。
早上八点十五分。
面包车稳稳地停回了“念念饭馆”门前。
陈彪跳下车，一把拉开侧滑门：“江哥，这就开始卸货了？”
“卸货。动作快点。”
江屹干脆地下达指令。
两人合力将一袋袋新鲜的蔬菜往后厨的洗菜区搬。
此时的梧桐北路，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这间新开的店，尤其是看到那块漂亮醒目的发光招牌，以及大门内忙碌的身影。
所有的蔬菜被整齐地码放在了洗菜池旁边的不锈钢架子上。
江屹走进后厨，直接拧开了大号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冲洗着水池里那盆嫩绿的小白菜。
“彪子，别歇着。”
江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先把大葱处理了，洋葱剥皮洗净。
十分钟后，我要开始处理所有的肉类备菜。”
“好嘞！没问题！”
陈彪应了一声，拿起一把小刀，在案板前坐了下来。
“笃笃笃——”
案板和刀刃接触的声音，在干净的后厨里回响着。
江屹站在灶台前，目光扫过已经备齐的食材。
他的手握住了刀。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大门敞开，正式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