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梧桐巷出租屋。
厨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米香。
江屹将熬得粘稠的皮蛋瘦肉粥端上餐桌，旁边还放着几根刚炸好的酥脆油条和一碟凉拌海带丝。
江屹解下围裙，走到卧室门前推开房门。
小床上，念念还裹在小毯子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
“念念，起床了。”
江屹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念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嘟囔：“爸爸，天亮了吗……”
“亮了。”
江屹温和地开口道，“先起来吃早饭。
今天你的好朋友们要来饭馆做客，小店长不能迟到。”
一听到“好朋友”和“小店长”，念念的大眼睛瞬间睁开了。
“对哦！胖虎和浩浩今天中午要来！”
念念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掀开毯子，“我要赶紧刷牙洗脸，给他们留大桌子！”
就在念念踩着小拖鞋往洗手间跑的时候，出租屋的防盗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门没锁，陈彪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江哥！早啊！”
陈彪打了个招呼，鼻子用力吸了两下，眼睛立刻盯上了餐桌，“哎哟，皮蛋瘦肉粥！
这香味，大清早闻着太开胃了！”
“洗手吃饭。”
江屹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
“得嘞！”
陈彪快步走进洗手间，跟正在刷牙的念念挤在一起洗手。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陈彪夹了一大块油条泡进粥里，大口大口地喝着，含糊不清地说道：“江哥，今天可是场硬仗。
周末放假，加上幼儿园那帮家长团，咱们中午的客流量估计要爆表了。”
“所以今天动作要快。”
江屹吃着饭，，“等下先去店里接供货商的肉和面。
确认没问题放进冷柜后，直接开车去农贸市场补新鲜蔬菜。”
“明白！我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了！”
陈彪用力点头。
“干爹，我也做好了准备！”
念念咽下嘴里的粥，仰起小脸认真地说，“我今天一定招待好我的朋友们！”
江屹看着女儿，伸手拿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吃快点，吃完出发。”
吃过早饭，江屹拎起念念的小书包。
三人下楼坐上面包车。
陈彪拧动钥匙，车子朝着梧桐北路开去。
早上七点十五分，面包车停在“念念饭馆”门前。
陈彪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了玻璃门的U型锁。
刚把门推开，老赵的冷鲜车和孙老板的面条车就一前一后地开了过来。
“江老板，陈老板！
早！”
老赵从车上跳下来，满头大汗地拉开冷藏车厢，搬下三个大号的保鲜箱，“三十五斤五花肉，二十斤排骨，十五斤里脊。
您验验货！”
江屹走上前，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掀开最上面的箱子，目光在五花肉上扫过。
肉质红白相间，层次分明，全是最上等的五花。
他伸手按压了一下，肉质紧实，回弹迅速。
接着他翻开底下的排骨和里脊，仔细检查了一遍。
经过那次敲打，老赵今天是彻底老实了，一块边角料都没敢往里塞。
“没问题。”
江屹摘下手套，“搬进去吧。”
“好嘞！”
老赵松了一口气，赶紧跟陈彪一起把几大箱肉往后厨搬。
紧接着，孙老板把碱水面也送了过来，粮油店的老王也扛着五常大米进了门。
所有食材全部在后厨的指定区域码放整齐。
陈彪站在大堂里，拿出手机给几个老板结了账。
“江哥，大件全收齐了，也都放进冷柜了。”
陈彪走回门口说道。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分。
“走，去农贸市场。”
江屹转身走出大门。
“念念，你在车里等还是跟我们进去逛逛？”
陈彪转头问站在门边的念念。
“我要跟爸爸去买菜！”
念念背着小手，开心地跟上江屹的脚步。
三人再次上了面包车。
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江城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外。
周末的菜市场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江屹牵着念念，陈彪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跟在后面。
“彪子，去挑五十斤小白菜，三十斤芹菜，看准了再要。”
江屹有条理地分配任务，“我去买茄子、青椒和土豆。”
“没问题，交给我！”
陈彪拎着袋子走向了绿叶菜区。
江屹带着念念，穿梭在摊位间。
他的眼光极准，随手挑起几根长条茄子，表皮光滑发亮，没有皱褶。
他又去挑了几大袋青椒和土豆。
买完店里需要的蔬菜后，江屹把菜放进陈彪的袋子里。
“你们在门口等我一下。”
江屹对陈彪说道。
“江哥，你还要买啥？”
陈彪纳闷地问，“店里的菜不是齐了吗？”
“买点别的。”
江屹没有多解释。
他牵着念念，径直走向了市场最里面的水产区。
这里专门批发各种海鲜，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江屹在一个大型海鲜玻璃缸前停下脚步。
“老板要点什么？今天的海鲜全是刚下船的，活蹦乱跳！”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
江屹的目光落在玻璃缸里游动的鱼身上。
沈清婉今天要带去疗养院的便当是给老人家吃的。
老年人肠胃弱、高血压，加上苦夏没胃口，上次吃了银鳕鱼和药膳，这次他打算做点清淡高蛋白、极易消化的海鲜。
“拿那条鲈鱼。”
江屹指着水缸里一条鱼，“另外，捞半斤鲜活的九节虾。”
海鲈鱼肉质细嫩，刺少不塞牙；九节虾口感弹牙，最适合做成纯手工虾滑。
“好嘞！您眼光真毒！”
老板把鲈鱼捞出来摔晕，迅速去鳞去内脏。
又捞了半斤活蹦乱跳的九节虾，装进袋子里过秤。
“再给我拿半斤新鲜的冬瓜。”
江屹路过蔬菜摊时顺手挑了一块切好的白霜冬瓜。
付完钱，江屹提着两个袋子，牵着念念走回市场门口。
陈彪正靠在装满蔬菜的编织袋旁，看到江屹提着海鲜出来，愣了一下。
“江哥，咱们店里的菜单没加海鲜啊，你买这鲈鱼和虾干嘛？”
陈彪问道。
“这是沈清婉昨天预定的便当食材。”
江屹解释道，“她中午要去看她爷爷，老人家胃不好，我答应帮她做份清淡的。”
陈彪一听，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沈总给老太爷定的便当啊！
难怪你要亲自跑一趟海鲜区。”
陈彪乐呵呵地拎起编织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江哥，你这人办事是真靠谱。
答应别人的事，一点都不含糊。”
江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茬。
“放进车里，回店里备菜。”
江屹拉开车门。
早上八点半。
面包车停在念念饭馆门口。
两人将大包小包的蔬菜和海鲜全部搬进后厨。
江屹洗净双手，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厨师服换上，系紧围裙。
“彪子。”
江屹走到操作台前，“你负责洗青菜、削土豆皮。
把店里中午要用的五花肉和里脊肉按昨天的规格切出来，腌制好。”
“好嘞，交给我。”
陈彪系上防水围裙，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念念站在大堂和后厨交界的门帘处，探进个小脑袋。
“爸爸，我也要帮忙！”
念念大声申请任务。
江屹转过头，看着女儿积极的小模样。
他从角落里拿过一张小板凳，放在距离灶台最远的一个安全角落里。
然后拿了一个小塑料盆，往里面抓了两把大蒜。
“念念坐这里。”
江屹指了指板凳，“你的任务是把这些大蒜的衣服脱掉，剥得干干净净，放进旁边的空碗里。
不能靠近火，能做到吗？”
“能！”
念念开心地跑过去，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抓起一颗大蒜，认真地抠着蒜皮。
安排好大堂的各项工作，江屹转身走向自己面前的操作台。
沈清婉十点半就要来拿便当，他必须先把这份便当做出来。
江屹从保鲜袋里拿出那条新鲜的海鲈鱼。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
手腕微压，刀尖顺着鱼鳃下方切入，贴着鱼的脊骨一路滑到鱼尾。
“唰——”的一声轻响，一整片厚实雪白的鱼肉被完整地片了下来。
江屹动作不停，将另一面的鱼肉也片下，随后刀刃倾斜，剔除了鱼腹部的鱼排刺。
紧接着，他用镊子顺着鱼肉的肌理，将隐藏在肉里的几根软刺一根根挑出。
处理好的鲈鱼肉被他斜刀切成薄厚均匀的薄片，放入碗中，加入少许姜丝、盐和一点点蛋清抓拌均匀。
“江哥，你这刀工真是绝了。”
陈彪一边洗菜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鱼片切得那么薄，一点刺都没有，老人家吃进嘴里估计都不用嚼。”
江屹没有搭话。
他将那半斤九节虾去头剥壳，挑去虾线，用刀背将虾肉砸成虾蓉。
加入少许盐和蛋清，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直到虾肉上劲，产生极强的黏性。
“笃笃笃。”
江屹将冬瓜切成薄片。
猛火灶点燃，左边的蒸锅上汽。
江屹将腌制好的鲈鱼片平铺在盘子里，放入蒸锅。
“清蒸海鲈片，大火五分钟。”
右边的小砂锅里，清水烧开。
江屹左手抓起一把虾蓉，从虎口处挤出一个个圆润的虾滑，右手拿勺子一刮，虾滑接连落入沸水中。
加入冬瓜片，放一点点盐提鲜。
不用多余的调料，九节虾滑的鲜美和冬瓜的清甜在小砂锅里完美融合，汤色清亮诱人。
不到十分钟，两道极品清淡海鲜菜肴出锅。
江屹关掉火。他拿过那个之前清洗干净的多层保温食盒。
底层盛入软烂好消化的白米饭。
中层放入清蒸好的海鲈鱼片，淋上一点点减盐的蒸鱼豉油。
最上层的密封汤碗里，盛满清亮的冬瓜虾滑汤。
江屹将保温食盒的卡扣严丝合缝地扣紧。
“爸爸，我剥完啦！”
念念捧着一个小碗跑到江屹身边，里面装着满满半碗白白胖胖的蒜瓣。
“念念真棒。”
江屹擦干手，接过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后厨里，陈彪切菜的声音规律作响。
江屹将装好便当的保温盒放在备餐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