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1号桌这。
“咕咚。”
王大山咽了一口唾沫，最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压低了嗓音，身子往前倾，跟同桌的几个人说道：“老张……我没眼花吧？
那是咱们沈总？她、她在干嘛？”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同样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大山……你没瞎，我也看见了。
沈总在算账。
而且你们看她那心算速度，不用计算器一眼出总价，比咱们财务部算得都快。”
坐在对面的Linda和小刘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Linda回头瞥了一眼收银台，凑过来小声嘀咕：“我的天哪……昨天下午的集团高层会议上，沈总一眼就看出了几千万合同里的利润率小数点错误，那气场冻得整个会议室连个敢喘气的都没有。
今天……今天她居然在这个小饭馆里，给人当收银员？！”
小刘连连点头，满脸的不可思议：“而且你们看，沈总跟江老板的女儿配合得多好啊。
这熟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总是这家饭馆的老板娘呢！”
“嘘！别瞎说！”
王大山赶紧瞪了小刘一眼，生怕隔墙有耳，“沈总的八卦也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
四个人虽然闭了嘴，但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
陈彪刚好端着两盘刚出锅的热菜从旁边路过。
他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1号桌这四个人不仅停了筷子，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发呆，顿时停下了脚步。
“哎？大山，老张。”
陈彪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吃了？
愣着干嘛呢？是江哥今天炒的菜不合胃口，还是说你们中午饿过头，现在吃不下了？”
王大山被陈彪这话吓了一跳，赶紧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收银台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彪，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王大山冲着陈彪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点。
“彪哥。”
王大山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收银台那边，问道，“沈总……沈总怎么跑去收银台帮忙结账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老张、Linda和小刘也都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看着陈彪。
陈彪顺着王大山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嗨！我当你们发什么呆呢！”
陈彪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咧咧地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晚上大堂里客人都爆满了，点菜的、催菜的、急着结账的一股脑全挤在一块儿，我一个人跑堂实在忙不过来。”
说到这里，陈彪看了一眼沈清婉，开口说道：“沈总和咱们小店长看我忙得脚打后脑勺，就顺手过去帮个忙呗。”
“顺、顺手帮个忙？”
王大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身价百亿的女总裁啊！
“是啊。”
陈彪点点头，继续说道：“再说了，昨天晚上饭馆也是这么忙，沈总和念念也是跟今天一样，一起在收银台帮我结的账。
不用大惊小怪。”
“什么？！”
“昨、昨天也是？！”
王大山四人瞬间石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就开始当收银员了？！
这哪里是一时兴起，这分明就是习以为常了吧！
“行了，不跟你们多说了，8号桌还等着上菜呢！”
陈彪根本没注意到王大山一行人那碎了一地的世界观。
他端稳了手里的托盘，转身去给客人送菜去了。
“来嘞！8号桌，让一让啊！”
陈彪的声音很快被喧闹的客流声淹没。
而留在1号桌的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四个人，听完陈彪的话后，面面相觑，足足愣了一会都没缓过神来。
“大山哥……”
小刘咽了口唾沫，“我没听错吧？
彪哥刚才说，昨天沈总也在干活？”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筷子。
“别发呆了！”
王大山提醒道，“赶紧的！
快点吃完撤退！沈总在收银台站着干活给客人结账，咱们却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大鱼大肉，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赶紧吃！”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总裁在打工，员工在享受？
这要是被记住了，明天回公司还能有好果子吃？
“吃吃吃！快点！”
老张立刻埋头，筷子在半空中挥舞出了残影。
Linda和小刘也不顾形象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米饭，夹菜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不到一会儿。
原本还剩下一半的红烧肉、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被四个人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得干干净净。
“呼。”
王大山放下碗筷，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对着三个同事叮嘱道。
“走，去结账。”
“都给我放机灵点！
过去之后，正常打招呼就行。
千万别乱说话，别问东问西，结完账咱们就走，听见没？”
“明白！”
“放心吧大山哥！”
老张三人连连点头，拿起包跟在王大山的身后，朝着收银台走去。
此时的收银台前，正好有一桌客人正在结账。
沈清婉站在柜台后，低着头，手在点菜单上划过。
“一份时令蔬菜，一份鱼香肉丝，两碗米饭。
一共是七十元。”
沈清婉开口道。
客人扫完码。
“微信收款，四十二元。”
旁边的念念踩在小板凳上，立刻甜甜地挥了挥小手：“谢谢叔叔！
欢迎明天再来念念饭馆哦！”
“好嘞，小丫头真乖。”
客人笑着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开了。
刚好，王大山一行人走到了柜台前。
沈清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王大山四人，她放下手里的圆珠笔。
“吃好了？”
沈清婉看着他们，轻声问道。
“吃好了，吃好了！”
王大山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沈总，我们来结账。
1号桌。”
沈清婉没有多说什么，在桌面上那一叠点菜单里翻找了一下，很快抽出了属于1号桌的单子。
“一份招牌红烧肉，一份麻婆豆腐，一份蒜蓉空心菜，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紫菜蛋花汤，四碗米饭。”
沈清婉报着菜名，一眼扫过价格，“一共是一百六十二元。”
“好的好的，我扫码！”
王大山赶紧掏出手机，付了钱。
“滴。”
“微信收款，一百六十二元。”
电子提示音响起。
王大山收起手机，正准备开口道别。
旁边踩在小板凳上的念念，突然探出了小脑袋，大眼睛弯弯地看着王大山。
“谢谢大山叔叔！”
小丫头声音清脆，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掌柜，随后又调皮地补充了一句，“大山叔叔今天又吃了好多好多米饭哦！
大米饭都要被大山叔叔吃光啦！”
听到念念这句话，老张、Linda和小刘站在后面，想笑又不敢当着沈清婉的面笑，憋得肩膀直发抖。
王大山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嘿嘿，那是大山叔叔饿了嘛。
主要是你爸爸做的菜太好吃了，叔叔实在控制不住这饭量啊！”
王大山蹲下身，跟小丫头逗着嘴。
随后，王大山站起身，看向沈清婉。
“沈总，不瞒您说，江老板的手艺绝对是咱们江城一绝！”
王大山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菜吃得我们是心服口服。”
沈清婉听到别人夸赞江屹的手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弧度极浅，但却真切存在。
“沈总，那我们就先下班回去了。”
王大山十分有眼力见，见好就收，绝不耽误老板干活，“您在这边……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沈清婉看着王大山四人，微微点头。
“嗯。”
沈清婉回应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沈总，明天公司见！”
王大山一行人客客气气地跟沈清婉道了别。
随后，王大山又转过头，冲着大堂里正在忙碌的陈彪喊了一声：“彪哥，我们走啦！
明天见！”
“得嘞大山！慢走啊！”
陈彪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最后，王大山透过后厨的传菜口玻璃，看向里面正在灶台前翻炒的江屹。
“江老板，手艺绝了！
我们先走了啊！”
王大山大声喊道。
后厨里，江屹正颠着锅，听到声音，他转过头，冲着外面的王大山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跟所有人都打完招呼后，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四个人，这才推开玻璃大门，走出了饭馆。
随着玻璃门重新关上。
风铃声清脆地响了一声。
饭馆里的喧嚣并没有因为王大山等人的离开而有丝毫减弱。
“你好，买单。”
又有新的客人走到了收银台前。
“几号桌？”
沈清婉立刻进入状态，拿起笔，低头看单子。
“谢谢阿姨！”
念念的小奶音紧随其后。
后厨里，江屹在灶台前炒勺翻飞。
大堂里，陈彪端着菜盘脚下生风，吆喝道。
饭馆的晚市继续进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