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分。
江屹一手抱着一叠厚厚的彩色硬卡纸,另一只手牵着念念,推开了饭馆的大门。
大堂里。
陈彪正提着一个不锈钢水壶,往保温桶里加着刚煮好的大麦茶。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江哥,念念,回来了!”
“江哥,后厨的米饭我已经全部蒸上了,等会儿到点咱们直接开门就行!”
“嗯,辛苦了。”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
陈彪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江屹另一只手抱着的那些材料上。
“哎?江哥,你手里拿的这是啥玩意儿?”
陈彪好奇地凑了过来,转头看向念念,“花里胡哨的。
闺女,干爹看看,这是买的新玩具?”
念念仰起小脑袋,大眼睛看着陈彪,认真地说道。
“不是玩具哦!”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解释道,“这是小美老师布置的周末亲子手工作业!
老师说要和爸爸一起做一个大房子,下周一要带去幼儿园比赛的!”
“哟!亲子手工啊!”
陈彪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用“这活儿听着挺有意思啊!”
江屹走到大堂中央,将这些东西,放在了一张空餐桌上。
陈彪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
“来来来!闺女,干爹帮你一起做!
干爹以前上学的时候,手工课可是拿过满分的!”
陈彪拿起一把粉色的儿童安全剪刀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念念开心地爬上旁边的椅子,小手指着桌上的粉色卡纸,兴奋地规划着自己的蓝图。
“我们要做一个粉色的大城堡!
上面还要有尖尖的房顶,还要有漂亮的小窗户哦!”
“没问题!包在干爹身上!看干爹给你剪个最尖的房顶出来!”
陈彪自信满满地拿起一张粉色卡纸,“咔嚓”一剪刀就绞了下去。
结果,由于手劲太大,加上儿童安全剪刀本来就不太锋利。
“嘶啦。”
卡纸直接顺着剪刀口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纸板瞬间变成了一块狗啃一样的废纸。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念念看着那块被剪烂的粉色卡纸,小嘴慢慢地瘪了起来。
“干爹笨笨!把念念的城堡剪坏啦!”
念念控诉道。
陈彪老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咳咳,那什么,这剪刀太小了,干爹这手太粗了,施展不开……”
江屹站在一旁,看着陈彪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开口道。
“行了彪子。你去后厨,把晚上要用的葱姜蒜切出来。”
江屹伸手拿过陈彪手里的剪刀。
“得嘞!”
陈彪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那你们父女俩慢慢做,我去后厨切蒜了!”
说完,陈彪一溜烟地钻进了后厨。
大堂里只剩下江屹和念念。
江屹拉开椅子在念念身边坐下,看着桌上这一堆五颜六色的卡纸。
拿菜刀,他能闭着眼睛把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形状,甚至能用萝卜雕花。
可是拿塑料小剪刀,江屹破天荒地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爸爸,我们开始做大城堡吧!”
念念满脸期待地托着下巴,大眼睛亮晶晶的。
“嗯。”
江屹应了一声。
他拿起一张卡纸,拿出了对待食材的严谨和专注。
“咔嚓,咔嚓……”
江屹紧锁着眉头,生硬地剪出几块方形。
然后拿起胶水和双面胶,试图将这几块纸板拼接在一起。
可是,卡纸很硬,江屹又追求绝对的牢固,他一层又一层地缠着双面胶。
十分钟后。
一个由四块纸板强行粘合在一起、四四方方、厚重且没有任何缝隙的“物体”,立在了桌面上。
江屹放下剪刀。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看着眼前的成品,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结构绝对牢固。
念念坐在旁边,看着桌子中央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小丫头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念念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她的小嘴慢慢地瘪了起来,仰起脸,疑惑地看向江屹。
“爸爸……是什么呀?”
江屹看着女儿,开口道。
“房子。”
“可是……”
念念委屈地扁着嘴,指着桌上的东西,“可是它没有尖尖的房顶呀!
也没有小窗户!它看起来就像个大纸箱子!
老师说要做漂亮的大房子!”
江屹看着桌上那个确实跟“城堡”毫不沾边、甚至连屋檐都没有的四方体,一时间竟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面对难缠的食客他游刃有余,面对这种情况,他确实有些没办法了。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切完葱姜蒜的陈彪拿着一条毛巾擦着手,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江哥,闺女,大城堡做好了没?
让干爹欣赏欣赏!”
陈彪走到桌边,探头往桌子正中央一看。
陈彪愣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哈哈哈哈!!”
陈彪笑道,“江哥!
你这做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碉堡吗?你这胶带缠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连个窗户都没给人家开,这房子住进去不得憋死啊!
哈哈哈哈!”
江屹脸色微微一沉。
他看着正在狂笑的陈彪。
感受到这股杀气。
陈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赶紧双手捂住嘴,强行憋住笑,憋得一张脸都紫了。
“咳咳……那什么……”
陈彪赶紧站直了身子,改口道:“江哥这房子做得……挺结实!
抗震防摔!刮十级台风都吹不倒!
挺好,挺好!”
陈彪不说还好,他这么一打岔,旁边原本就委屈的念念彻底绷不住了。
大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花,小眼眶红红的。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念念伸出两只小手,委屈地控诉道,“爸爸做的大箱子太丑了!”
一看干闺女真要哭了,陈彪顿时慌了神,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哎哟哎哟!闺女不哭不哭!干爹嘴贱!干爹该打!”
陈彪赶紧蹲下来,急得满头大汗地哄着,“这房子好看!
真的好看!回头干爹拿彩笔给你画个窗户上去行不行?”
江屹看着女儿眼里打转的泪花和那委屈的小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和窘迫。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剪刀,拿着那个“碉堡”,正准备强行在上面开个窗户,试图挽回一下颜面。
“叮铃。”
就在这时,饭馆玻璃大门上的风铃发出声响。
大门被推开。
沈清婉走了进来。
今天因为是周五,公司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把剩下的几份文件签完,便提前下班过来了。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高定白衬衫,搭配着黑色的修身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高贵的气质。
然而。
一听到开门声,正委屈得掉眼泪的念念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沈清婉。
“漂亮阿姨!!”
小丫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小短腿吧嗒吧嗒地朝着沈清婉跑了过去。
听到念念带着哭腔的呼唤,沈清婉微微一愣。
她将手里的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走上前,蹲下身子,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团子。
“怎么了我们小店长?”
沈清婉伸出手,心疼地帮念念擦去眼角的泪花,又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语气温柔地哄道,“怎么嘴巴撅得这么高,都能挂油瓶了?”
念念两只小手抱着沈清婉的脖子,转过头,指着桌上江屹的作品,委屈地哭诉起来。
“漂亮阿姨,爸爸坏!”
念念吸了吸小鼻子,控诉道,“老师让做漂亮的大房子,爸爸给我做了一个大箱子!
干爹还笑话我!”
听到这话,沈清婉顺着念念小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她看到桌上那个被双面胶缠得严严实实、硬核的粉色“大方块”,再看到江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跟他气质不符的粉色塑料小剪刀时。
沈清婉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
“噗嗤。”
沈清婉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清婉抱着念念站起身,牵着小丫头走到桌边。
她强忍着笑意,看着江屹那张因为窘迫而略显紧绷的脸,忍不住出言调侃道。
“这……这是你做的房子?”
沈清婉来回扫了两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江大厨,我还以为你这双手什么都能做出来呢。
看来,不一定拿得稳小剪刀啊。”
被沈清婉当面这么一调侃。
江屹拿着剪刀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放下了手里的儿童剪刀,并没有强行反驳。
而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短板。
“手工不是我的强项。”
江屹看着沈清婉开口道:“做菜比较适合我。”
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屹的眼神却难得地往旁边飘忽了一下,避开了沈清婉带笑的视线。
看着江屹露出的一丝吃瘪表情,沈清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此时,念念趴在沈清婉的肩膀上,依然有些闷闷不乐。
“漂亮阿姨,念念下周要带去幼儿园比赛的。”
小丫头看着那个四方体,委屈地嘟囔着,“这个大箱子肯定要拿最后一名啦……”
沈清婉收回看向江屹,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柔声安慰起来。
“念念不难过。”
沈清婉看着小丫头的眼睛,说道:“你爸爸最擅长的是给念念做好吃的饭菜,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这个房子的任务,就交给漂亮阿姨和念念好不好?”
一听这话,念念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真的吗?”
小丫头满脸期待地看着沈清婉,“漂亮阿姨会做尖尖顶的大城堡吗?”
“当然会。”
沈清婉笑了笑。
“不过现在时间不够了,马上就要有很多很多客人来吃晚饭了。”
沈清婉摸着念念的头发,温柔地承诺道,“等忙完,客人都走光了,今天晚上,阿姨留下来帮你一起做好不好?”
“好耶!!!”
念念顿时破涕为笑,兴奋地在沈清婉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漂亮阿姨最好了!
我们到时候一起做!”
看着女儿瞬间转阴为晴的小脸,江屹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念念从沈清婉怀里滑下来,拉着沈清婉的手就往柜台那边走。
“漂亮阿姨,我要戴上我的小围裙,准备迎接客人啦!”
念念从柜子里拿出小围裙,递给沈清婉,“漂亮阿姨帮我自己系好!”
“好,漂亮阿姨帮你系。”
沈清婉半蹲下身子,耐心地帮念念把围裙的带子系好。
江屹站在桌边,看着一大一小,眼神不知不觉地变得柔和。
“谢谢。”
江屹道了声谢。
今天如果不是她及时解围,他还真不知道该拿那把塑料剪刀怎么办。
站在后厨门口的陈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麻烦沈总了,还得让您下班了来帮着做手工。”
陈彪乐呵呵地说道。
沈清婉帮念念整理好衣领,站起身,转过头看着两人。
“不麻烦。我也挺喜欢陪念念一起玩的。”
沈清婉开口道。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整了。
江屹将桌上那些卡纸和剪刀胶水统统收拢起来,放进旁边的柜子里收好,将大堂的餐桌彻底腾空。
“彪子,开门吧。”
江屹吩咐道。
“得嘞!”
陈彪将门上的木牌翻过来。
木牌刚翻过来没多久。
“叮铃。”
风铃声响起,晚市的第一波客人推门走了进来。
江屹走进了后厨。
猛火灶再次被点燃,大堂里,陈彪拿着点菜单热情地招呼着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