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离开后。
江屹牵着念念回到饭馆里。
风铃声轻轻晃了一下。
后厨里，陈彪刚洗完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后厨探出头来。
“沈总走了？”
“嗯。”
江屹应了一声。
念念抱着自己的小相册，站在门口看了看。
外面夜色已经深了。
路灯下，沈清婉的车早就看不见了。
小丫头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相册封面上那个小小的烫金城堡。
陈彪走出来，看见她还抱着相册，笑道：“哎哟，小店长这是准备把相册抱着睡啊？”
念念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点头。
“可以吗？”
陈彪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出声。
“可以可以。”
“不过睡着了别压皱了。”
念念立刻把相册抱得更小心了些。
“不会的。”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
“先把最后的卫生收了。”
他说道：“收完回家。”
陈彪立刻撸起袖子。
“明白。”
饭馆打烊后的收尾已经做过大半。
刘阿姨离开前把大堂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后厨碗盘也归了类。
剩下的，就是最后一遍检查。
陈彪拿着拖把，将大堂地面从里面往外拖了一遍。
江屹则进了后厨。
他先检查灶台。
确认两个猛火灶的阀门都已经关紧，煤气总阀也拧好。
随后，他把冰柜门逐一按紧。
后厨水池里没有残渣。
地漏也冲干净了。
江屹确认没有遗漏，才关掉后厨的灯。
大堂里。
念念没有乱跑。
她抱着相册，乖乖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椅子上，看着爸爸和干爹忙。
小丫头已经困了。
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她还是舍不得睡。
照片墙旁边，大城堡和奖状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她看一眼大城堡。
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相册。
像是今天所有开心的事情，都被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陈彪拖完地，把拖把拧干挂好。
“江哥，大堂这边好了。”
江屹从后厨出来，拿出手机。
“等一下。”
他站在收银台旁边，开始给几个固定供货商发明天的进货量。
先是赵记鲜肉的老赵。
五花肉、前腿肉、中排，都按照这两天的消耗量做了调整。
红烧肉和糖醋小排依然是店里的主力，不能断。
随后是粮油王老板。
五常大米还要补两袋。
食用油暂时够用，只让王老板明早送一箱备用。
最后是面食加工店的孙老板。
碱水面照常送。
江屹打完字，又停了一下。
想到中午客人提到的“新菜”，他在备忘录里单独记了一条。
明早去菜市场看时令菜。
清爽。
开胃。
出餐快。
不占灶。
写完这几个关键词，江屹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彪在旁边看着，问道：“江哥，明天真打算看新菜啊？”
“先看食材。”
江屹说道：“食材合适，再定。”
陈彪点头。
“成。”
“我明早跟你一起去。”
江屹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今晚账单收好。”
陈彪立刻摸了摸鼻子。
“这就收，这就收。”
他把收银台上的点单本、零钱盒和小票简单归拢好，又确认收款记录没有问题。
一切收拾妥当后，江屹关掉大堂一半的灯。
暖黄色的招牌灯还亮着。
念念抬头看了一眼。
“爸爸，大城堡和奖状晚上会不会害怕呀？”
江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照片墙旁边的小展示位，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不会。”
他说道：“它们在饭馆里，很安全。”
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相册跟念念回家。”
“嗯。”
江屹走过去，弯腰将她抱起来。
念念一手搂住爸爸的脖子，一手还抱着相册。
“困了？”
“有一点点。”
小丫头把脸埋在江屹肩膀上，声音软软的。
陈彪拿起念念的小书包，又关掉剩下的灯。
江屹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和冷柜电源。
确认无误后，三人走出饭馆。
玻璃门被锁上。
暖黄色的招牌也在江屹按下开关后暗了下去。
夜色里的念念饭馆，慢慢安静下来。
陈彪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江屹把念念抱到后排安全座椅上，替她系好安全带。
念念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小相册。
江屹伸手想帮她拿出来放到旁边。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不放。”
她小声嘟囔。
“相册要跟念念一起回家。”
江屹动作一顿，低声说道：“好，不放。”
他替她调整了一下抱相册的姿势，确认不会硌到她，这才关上车门。
陈彪坐进驾驶座。
“走了，回梧桐巷。”
面包车缓缓驶离梧桐北路。
夜晚的街道比傍晚安静了许多。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念念坐在安全座椅里，起初还强撑着精神。
她低头看了看相册封面，又小声说道：“漂亮阿姨送的……”
“第一名……”
“大城堡……”
声音越来越轻。
没过多久，小丫头的脑袋一点一点歪到旁边。
睡着了。
怀里的相册还被她抱得紧紧的。
江屹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
车里安静下来。
陈彪也放轻了声音。
“今天这丫头是真高兴。”
江屹看着后视镜里的念念，眼神柔和。
“嗯。”
“第一次拿第一名。”
陈彪笑了笑。
“相册也是真好。”
“沈总这心思，细得没话说。”
江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面包车开回梧桐巷时，已经快晚上十点多了。
巷子里很安静。
老旧居民楼的窗口，有几盏灯还亮着。
陈彪把车停稳。
江屹下车，绕到后排，小心地打开车门。
念念睡得很熟。
小脸贴着相册边缘，嘴巴微微张着。
江屹先把相册轻轻抽出来，放进自己的臂弯里。
随后解开安全带，将女儿抱了起来。
念念被抱起时，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小手下意识在空中摸了摸。
“相册……”
江屹低声说道：“爸爸拿着。”
念念这才安心，软软地趴回他肩膀上。
陈彪从后排拿起念念的小书包，又把相册接过去。
“江哥，我拿着。”
江屹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
昏黄的灯光落在墙面上，也落在念念熟睡的小脸上。
回到出租屋，江屹用钥匙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
陈彪把小书包放到桌边，又把相册轻轻放在念念的小书桌上。
江屹抱着念念进了房间。
他把女儿放到床上，先替她脱掉小鞋子，又解开小围裙。
小丫头今天太累了。
换衣服时都没有醒。
只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小声嘟囔。
“第一名……”
“漂亮阿姨……”
“爸爸拿城堡……”
“念念比耶……”
江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梦话，动作放得更轻。
他拿温毛巾给念念擦了擦小脸和小手。
又给她换上柔软的睡衣，盖好小被子。
小丫头睡得香甜。
嘴角还微微翘着。
江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将那本小相册拿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压在念念怀里。
但只要她明早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江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客厅里，陈彪已经背好了包。
“江哥，那我先回去了。”
江屹点头。
“路上慢点。”
“放心吧。”
陈彪看了一眼念念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笑道：“明天早上这丫头醒来，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找相册。”
江屹也笑了笑。
“应该是。”
陈彪挥了挥手。
“走了。”
“明早见。”
“明早见。”
江屹送他到门口。
陈彪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屹关上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忙了一整天，疲惫终于一点点涌上来。
江屹先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冷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片刻。
镜子里，他的眉眼间有明显的倦意。
可想到念念抱着相册睡着的模样，想到饭馆里摆着的第一名奖状和大城堡，他眼底又浮起一丝很浅的温和。
洗漱完后，江屹回到房间。
他没有立刻关灯，而是先去念念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小丫头睡得很熟。
床头柜上的小相册安安静静地放着。
江屹替她把被角又掖了一下。
随后，他关上小夜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下时，外面的梧桐巷已经彻底安静。
一天的热闹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江屹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照片里念念抱着奖状笑得灿烂的样子。
还有沈清婉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念念时，那一点柔软的笑意。
很快，他也渐渐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