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
午市最忙的那阵子过去之后，念念饭馆里的客流终于慢慢退了下来。
门外原本排着的队伍散了。
大堂里的桌子一张接一张空出来。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饭，起身结账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小黑板。
“老板，明天凉拌牛肉多备点啊。”
“今天没吃上，太遗憾了。”
陈彪边算账，边笑着说道：“我帮你们转告江哥。”
“明天能不能多备，还得看食材。”
客人扫码付款后，点了点头。
“行。”
“反正你们要是上菜单，我肯定点。”
陈彪看了眼到账提醒。
“收到，慢走。”
“下午上班别迟到啊。”
那桌客人笑着摆摆手，推门离开。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午市正式收尾。
大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彪把门口木牌翻过来。
刘阿姨端着托盘，把最后一桌客人吃完的空盘收走。
“彪子兄弟，七号桌还有汤汁，我先擦了。”
“好嘞，刘姐。”
陈彪拿着抹布，开始擦二号桌。
刘阿姨则把空盘送回后厨，又迅速出来，把桌面、椅背、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新菜今天卖得好，桌上的小碟子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红油、蒜泥、黄瓜汁水，收拾起来比普通热炒还要细致。
刘阿姨一点没嫌麻烦。
她先用湿抹布擦一遍，再用干净的白毛巾收尾。
桌面很快重新变得清爽。
陈彪一边擦桌，一边往后厨方向看。
“江哥，今天这新菜是真猛。”
“牛肉卖完之后，还有客人问了好几遍。”
后厨里，江屹没有立刻接话。
午市刚结束，他已经开始做员工餐。
今天中午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吃饭不能太油，也不能太寡淡。
江屹从冷柜里取出一小块猪肉，切成肉末。
锅里下油，放入蒜末和一点豆瓣酱炒香，再把肉末煸散。
随后加入切成小丁的豆腐，添水稍微煨一会儿，做成一盘简化版的肉末豆腐。
另一边，他又把剩下的一点黄瓜拍碎，做了一个清爽的拍黄瓜。
不过这盘不是卖给客人的版本，调味更轻，只放了少许蒜末、盐、醋和香油。
最后，他用番茄和鸡蛋做了一锅汤。
番茄煮得软烂，酸味融进汤里。
鸡蛋液打进去，形成细软的蛋花。
忙了一上午，喝一碗热乎的番茄蛋汤，胃里会舒服很多。
没多久，江屹端着菜走出来。
“吃饭。”
陈彪立刻把手里的抹布一放。
“来了！”
刘阿姨刚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江老板，我这边马上好。”
“不急。”
江屹把菜放到靠里的桌上，“先洗手。”
三个人洗完手，围坐下来。
桌上是三菜一汤。
肉末豆腐。
清爽拍黄瓜。
一盘蒜蓉小青菜。
番茄鸡蛋汤。
不算丰盛，但热乎实在。
陈彪一坐下，先盛了一大碗饭。
“饿死我了。”
“今天中午我感觉我嘴都没停过。”
刘阿姨笑着说道：“你是嘴没停，我是腿没停。”
“客人一桌接一桌，盘子都快收不过来了。”
陈彪扒了一口饭，立刻夹了一勺肉末豆腐。
江屹坐下后，先喝了一口汤。
陈彪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开始复盘。
“江哥，说真的。”
“今天午市这个新菜反馈，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放下碗，掰着手指头说道：“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点，还是王大山他们一桌点了三样。”
“结果他们吃完一夸，旁边几桌全跟着加。”
“牛肉最夸张。”
“我本来还想着试卖能卖一半就不错了，结果十二点半不到就没了。”
刘阿姨也点头。
“我收桌的时候听了不少。”
“客人都说凉拌牛肉香，蒜泥白肉不腻，拍黄瓜清爽。”
“还有人说吃红烧肉的时候配一盘黄瓜刚刚好。”
陈彪立刻接话。
“对。”
“我就觉得这三个菜能补咱们菜单的短板。”
“热炒香是香，但现在天越来越热，客人确实想吃点清口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江屹。
“江哥，那咱们这个新菜，明天要不要正式加入菜单？”
“还是说今天下午再去补点牛肉，晚上继续试卖？”
“或者再试两天？”
刘阿姨也看向江屹。
她虽然刚来没多久，但今天看见客人的反应，也能感觉到这几道新菜的潜力。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完。
随后，才放下筷子。
“先不急着正式进菜单。”
陈彪一愣。
“还不急？”
“今天反应这么好。”
江屹说道：“反应好，只能证明方向对。”
“但正式进菜单，要看三件事。”
陈彪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哪三件？”
“第一，供应稳定。”
江屹语气平稳，“凉拌牛肉用牛腱，尤其是金钱腱，品质不稳定。”
“今天市场上有好货，不代表每天都有。”
“如果明天牛肉质量不够，我不会为了上菜硬买。”
陈彪点了点头。
“这倒是。”
江屹继续说道：“第二，备菜节奏。”
“牛腱需要提前煮、放凉、切片。”
“蒜泥白肉也要煮肉、冰镇、切薄片。”
“这两道看着出餐快，但前期准备并不轻。”
“如果中午和晚上都卖，数量必须控制好，不然会挤压红烧肉、小排这些主菜的备菜时间。”
刘阿姨听到这里，连忙说道：“江老板，洗黄瓜、剥蒜这些我可以多做。”
“我知道。”
江屹看了她一眼，“但不能靠你硬加工作量。”
“流程要顺。”
“不是靠人扛。”
刘阿姨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嗯。”
江屹接着说道：“第三，定价。”
“拍黄瓜可以做低价清口菜。”
“蒜泥白肉和凉拌牛肉成本不一样。”
“尤其牛肉。”
“如果定低了，卖得越多越压利润。”
“定高了，客人能不能长期接受，还要看。”
陈彪听得认真。
“那你的意思是？”
“今天晚上不临时补牛肉。”
江屹说道：“下午照常休息。”
“晚上把剩下能做的蒜泥白肉和拍黄瓜少量上。”
“凉拌牛肉今天就到这儿。”
陈彪有些可惜。
“那些晚上来的客人估计又要问。”
“问就照实说。”
江屹说道：“试卖量卖完了。”
“明天早上我再去市场看牛肉。”
“如果有合适的货，就备一批。”
“接下来两天，凉拌牛肉按限量新品卖。”
“蒜泥白肉和拍黄瓜可以先稳定上。”
陈彪眼睛又亮起来。
“也就是说，明天小黑板继续写？”
“嗯。”
江屹点头，“但不要直接改正式菜单。”
“先用小黑板卖三天。”
“看客人复购。”
“如果不是只有尝鲜热度，再进菜单。”
陈彪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稳。”
“江哥，你是真稳。”
刘阿姨也听明白了。
“这样好。”
“先试几天，心里有数。”
江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番茄蛋汤。
“饭馆做长久，不是看一天热闹。”
“今天卖爆，不代表以后天天能卖。”
“新菜要能稳定出，稳定赚，稳定让客人满意，才算真正能留。”
陈彪点头。
“明白。”
“那下午我把小黑板改一下。”
“写清楚，凉拌牛肉限量供应。”
“蒜泥白肉、拍黄瓜今日有售。”
“可以。”
江屹说道：“价格也要写清楚。”
“别让客人坐下才问。”
陈彪扒了一大口饭。
“行，交给我。”
说完，他又看向盘子里的员工版拍黄瓜。
“不过江哥，拍黄瓜真能多备。”
“这个成本低，客人接受度高。”
“红烧肉配这个，绝对合适。”
江屹点头。
“黄瓜可以多备。”
“但现拍现拌。”
“不要提前拌一大盆。”
“出水之后口感就废了。”
刘阿姨立刻记住了。
“黄瓜洗好控水，客人点了再拍。”
江屹“嗯”了一声。
三个人边吃边聊。
一顿午饭吃得很快。
吃完后，陈彪想瘫在椅子上歇一会儿。
结果刘阿姨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洗。”
陈彪连忙说道：“刘姐，你歇会儿吧。”
“没事。”
刘阿姨笑着说道，“我洗完就回去午休。”
“你们两个上午也累得够呛。”
她把碗筷端进后厨，水龙头很快响了起来。
江屹没有阻止。
他知道刘阿姨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该休息的时候她会休息。
但她也是真的想把活干好。
没过多久，刘阿姨就把碗筷洗好，灶台边也顺手擦了一遍。
她解下围裙，挂回墙上。
“江老板，彪子兄弟，那我先回去了。”
“下午四点半之前我过来。”
江屹点头。
“路上慢点。”
“回去好好休息。”
刘阿姨笑着应道：“哎。”
“下午见。”
陈彪也冲她挥了挥手。
“刘姐下午见。”
刘阿姨拿起自己的水杯和包，推门离开饭馆。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屹起身来到门口，拉下半扇百叶窗。
午后的阳光被挡住一部分，饭馆里一下子暗了些，也凉快了些。
陈彪打了个哈欠。
“江哥，我感觉我现在闭上眼睛，耳边都是客人问凉拌牛肉还有没有。”
江屹淡淡说道：“说明你上午听得够多。”
陈彪笑了两声，起身去储物柜搬折叠床。
“睡觉睡觉。”
“下午起来还得备晚市。”
江屹先去后厨检查了一遍。
冷柜关好。
灶火关闭。
新菜剩余食材都封好放进冷藏。
蒜泥和料汁分别贴上标签，避免混用。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回到储物间。
陈彪已经把两张折叠床支好。
他往其中一张上一躺。
“今天上午这仗打得漂亮。”
江屹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多。
距离接念念放学还有几个小时。
距离晚市，也还有一场准备。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下。
脑子里却还在过明天的备货量。
牛腱多少斤。
五花肉多留多少。
黄瓜要不要再加十斤。
蒜泥汁和红油比例是不是还要再调一点。
这些念头像一张清晰的表，在他脑海里慢慢排开。
陈彪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江屹闭上眼。
午后的饭馆安静下来。
门外的街道仍有人来往，声音却被玻璃门和百叶窗隔得很远。
新菜的第一场试卖，就这样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