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掌声一直到深夜才散。
会展中心外面的人群被一波一波疏导走,主厅里的灯也灭了一半,可那些还没完全撤掉的镜头、采访台和巨幅主幕,还是让整座楼都带着一种没散干净的亢奋。
邓琪琪那边还在直播厅里顶着最后几轮采访。
薇拉和阿什福德也被几家最核心的国际媒体堵住了。
而叶枫刚回到酒店顶层,终端上那一排高优先级接入申请就又往上跳了一轮。
欧洲要谈。
中东要谈。
南洋要谈。
华国地方也要谈。
可叶枫只扫了一眼,就把别的全先压下去了。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
邓明。
十分钟后,套房里的会客厅屏幕亮了。
邓明坐在另一头,背景还是魔都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绕,也没有再演什么“顺路偶遇”。
他先看了一眼屏幕里首尔酒店顶层那片还没完全收掉的发布会资料,随后笑了笑。
“叶总,先恭喜。”
“今天保护伞一刀下去,很多人的觉都要睡不着了。”
叶枫靠在沙发里,手边那杯水只喝了两口。
“邓书记是来恭喜的?”
邓明也笑。
“我更想谈谈,华国这张盘子。”
这句话落下,屋里就安静了。
卡洛斯站在一旁,嘴里那支烟没点,只在指间轻轻转了两下。
欧坎普坐在另一侧,枪套压在腿边,连眼神都没怎么动。
屏幕那头,邓明看着叶枫,终于把话彻底挑开。
“首尔今天站上去了。”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也都把自己的地盘说清楚了。”
“华国不会没有位置。”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华国这条线,保护伞准备怎么落。”
叶枫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邓明,像是在等后面那半句。
邓明也没让他多等。
“魔都想上桌。”
“但我不想只拿一条边角料。”
“你今天既然愿意接我这通视频,那就说明,这件事不是完全没得谈。”
叶枫这才笑了笑。
“确实不是没得谈。”
“但我先把话说死。”
他坐直了一点,语气也跟着淡下来。
“华国产权,还是华国特区拿。”
“这件事不改。”
屏幕那头,邓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一点都不改?”
“一点都不改。”叶枫看着他,“保护伞在华国起盘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是特区。”
“场地、口子、第一轮政策、第一轮人、第一轮药厂、第一轮医院体系,都是他们先开的。”
“现在药真落下来了,你让我回头把华国产权从他们手里抽掉,换你魔都接?”
“那我以后还怎么让别人替我扛第一轮?”
邓明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太直。
可也太对。
桌上最忌讳的,从来不是谁拿多拿少。
是先跟着你吃苦的人,最后却发现好处全让后来的人端走了。
叶枫继续往下说。
“华国这条线,特区拿总授权。”
“生产主体也还是放在特区。”
“这是定的。”
邓明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问。
“那魔都拿什么?”
叶枫这一次没再压着,直接把早就想好的东西摆了出来。
“你拿全国仓配。”
“拿总仓、保税仓、东部冷链中转、机场口岸、港口转运、二级分发和跨区域结算。”
“简单一点说。”
“药在特区生产。”
“货从魔都往华国其他地方走。”
“华东、华北、东北,甚至往更内陆去,魔都都能吃到最大的一口物流和分发。”
“这不是边角料。”
“这是全国盘子里,最稳的一层肉。”
邓明听到这里,终于微微坐直了一点。
他是懂行的人。
所以他很清楚,叶枫这句话不是敷衍。
生产主体当然重要。
可如果全国铺货、冷链、保税、机场、港口、总仓和结算都压在魔都手里,那这条线后面带出来的长期流量、税、配套仓储和衍生资源,同样不是小数。
更关键的是,它稳。
不是靠一次爆发。
是能连着吃很多年的那种稳。
邓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魔都拿的是路。”
“对。”叶枫点头,“而且不是普通路,是全国的路。”
“你要想清楚。”
“有些时候,拿盘子的人看起来更大。”
“可真正值钱的,是所有盘子都得从你门口过。”
屏幕那头,邓明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这是他最熟的逻辑。
也是魔都最擅长的逻辑。
他没有再在“华国产权”那四个字上硬磨,而是很快切到了下一层。
“那三江呢?”
“南韩和东亚方向现在是他们在挂台面。”
“魔都以后如果要接全国总仓和东部外转,跟他们迟早要碰上线。”
叶枫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那是你们的事。”
邓明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地盘划分,你们自己谈。”叶枫声音很平,“三江怎么分、魔都怎么走、谁吃东亚转内地、谁吃内地再转外线,你们自己坐下来谈。”
“保护伞不替你们切。”
“我给的是节点。”
“你们谁能把节点接顺,谁就多吃一点。”
“谁接不顺,谁就少吃一点。”
“但有一条。”
“别断货。”
“谁因为抢地盘把我的货断了,我就先把谁踢下去。”
邓明听完,靠回椅背,终于笑了一下。
“这倒很像保护伞的规矩。”
“不是规矩。”叶枫淡淡道,“是效率。”
“你们真要上桌,就别让我去给你们当裁判。”
“那种活,掉价。”
邓明这次没有再绕。
他安静了十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把特区、魔都、三江和未来那条全国仓配线一起过了一遍。
最后才抬起头。
“好。”
“华国产权归特区。”
“魔都拿全国仓配和二级分发。”
“和三江怎么切,我去谈。”
“但叶总。”他停了一下,眼神更沉了些,“你得保证,这条线一旦落下来,魔都不是拿了个空壳。”
叶枫笑了。
“邓书记。”
“你今天要是拿的是空壳,我根本不会接你这通视频。”
“首尔是脸。”
“特区是根。”
“魔都是路。”
“这三样少一个,华国这条盘都铺不起来。”
屏幕那头,邓明终于点了头。
“那我就懂了。”
“懂了就行。”叶枫说,“明天我让人把正式框架给你。”
“你自己把该开的口子都开了。”
“晚了,这条路未必还值今天这个价。”
视频挂断以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卡洛斯这时候才把手里那支没点着的烟往桌上一丢,咧嘴笑了一下。
“Boss。”
“你现在切盘子越来越像切蛋糕了。”
叶枫没接他这句,只把目光重新落回终端。
上面还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三江。
尹泰勋只发了很短一句话。
“魔都要谈,就让他们来。”
叶枫看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邓明这顿饭,后面也不会太轻松。
而就在同一时间,黑州。
第一批全球资本回单对应的实物,终于开始真正进库了。
黑州基地最深处那条特殊入库通道从傍晚开到深夜,一直没停。
俄国北线旧库送来的第一批冻土封存样本。
南美那边刚从私人植物园封箱过来的古老根茎和树脂。
中非矿带送出来的深层沉积物和异常矿石。
东海岸老收藏家手里那批压了很多年的封存骨片。
一箱一箱,一件一件,被送进最里层那几间已经彻底腾空的特殊仓。
仓门合上的声音一扇接一扇,听着就像有人在地下把另一道更深的门,一点点往外推。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到了。
白色灯光照着那一排刚到的封箱,整间实验区冷得像没有活气。
可两个人的眼神却都比平时更亮。
马库斯戴着手套,从第一只箱子里夹出一片近乎石化的植物薄层。
阿什福德则在另一边拆开了那批从俄国北线冻库送过来的封存管。
屏幕上,一条条编号开始亮。
旧遗址植物组。
深层树脂组。
极地封存组。
高龄骨片组。
异常矿样组。
阿什福德抬起头,看向主控屏上的分类栏。
“这一次,终于像样了。”
马库斯没有抬头,只把那片植物薄层慢慢放进分析槽里。
“不止像样。”
“这一次,够我们往下做了。”
“第一批筛分今晚就开。”阿什福德说。
“不。”马库斯盯着那道正在缓慢生成的第一轮识别图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筛分。”
“是正式推进。”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前那块主屏上,第一条来自旧植物样本的反应线终于跳了出来。
不是很强。
可它确实亮了。
马库斯看着那条线,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太阳阶梯计划,终于不再只是满世界刨东西。
它要真的往前走了。
而几千公里外,叶枫站在魔都酒店顶层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还亮着灯的城市,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华国这张盘子,算是摆好了。
下一步,就该看谁能把它真正吃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