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石门还没有真正打开,四个营已经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
封闭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不能继续当成一次普通的未知生物入侵处理。
冯司令指着古卷扫描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七百年前的人既然留下了献祭记录,还知道三短两长,说明他们和地下生物接触过。”
“他们是怎么沟通的?”
“那些掌管古寺的上师和地方宗教领袖,真能听懂这些东西?”
考古项目负责人摇头。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完成过真正意义上的沟通。”
古卷中确实存在大量所谓的“问神记录”。
掌寺上师会在石门前焚香、敲鼓,再向地门之下询问雪灾、瘟疫与部族命运。地下偶尔传来撞击,他们便根据次数、间隔和声音大小解释神谕。
一下代表应允。
两下代表拒绝。
三短两长代表索要祭品。
听起来像一套完整的交流方式,实际上每一代人的解释都不一样。
同样的敲击,在一份记录里代表降雪,在另一份记录里却成了地神愤怒。遇到与结果相符的情况,便被郑重抄进典籍;没有应验的部分,则被解释成祭品不洁、仪式不诚。
“说白了,他们只是在自己解释声音。”
项目负责人将一组时间记录放到屏幕上。
“我们修复了七十多次问神记录,发现地下敲击出现的时间,与石门外说了什么没有关系。”
“真正存在关联的是献祭。”
“每次把人送进去以后,地下活动都会安静一段时间。短则十几天,长则数月。”
“所以古人相信地神收到了供奉,赐予他们安宁。”
冯司令听明白了。
“其实就是喂饱了?”
“大概率是。”
会议室里的气氛冷了几分。
没有神谕。
也没有能够听懂地下语言的高人。
七百年前的掌寺者只发现,往石门里送人,里面的东西便会暂时停止活动。雪灾没有降临、瘟疫恰好消退、部族战争获得胜利,全被算在所谓地神头上。
时间久了,杀人变成仪式,尸骨变成法器,恐惧也被包装成了信仰。
一名历史专家补充道:
“古寺最早的记录中,地门只是一处禁止靠近的洞穴。”
“直到连续发生人口失踪,当地人才开始祭祀。第一代掌寺者可能只是想用牲畜阻止生物外出,后来牲畜无效,便换成了人。”
“再往后,没人敢承认祖辈是在喂怪物。”
“他们只能告诉下一代,地下住着神。”
“否则那几百年的献祭,就只剩下愚昧和杀戮。”
冯司令又问:
“既然它们存在了这么久,为什么蓝星上没有任何可靠记载?”
生物专家调出尸体检测报告。
“第一,环境。”
“这些生物的血液携氧方式与地表动物不同。它们依赖地下高湿、恒温、高二氧化碳环境,以及一种与呼吸系统共生的菌类孢子。”
“离开地下环境后,共生孢子会迅速失活。幼体体型小,体内储存的孢子与水分能够支撑几个小时。成年体的消耗更大,暴露在地表空气中,甲壳会失水开裂,血液携氧能力也会快速崩溃。”
“按照尸体数据估算,小型生物最多在地表活动十到十四小时。大型个体可能连六小时都撑不到。”
“所以它们过去出不来。偶尔冲出洞口的个体,也会在离开地下微环境后迅速死亡。”
“第二,地形。”
“古寺下方的生态空间位于一千米以上的岩层深处。几百年前发生过大规模地质活动,主要通道被天然坍塌封死。古寺后来又主动砌墙、填石,将唯一已知入口藏在后殿之下。”
“第三,古寺入口过去只能短时间泄出少量地下气体,无法维持大型生物活动。偶尔钻出来的幼体很快就会死亡,尸体则被当地人焚烧、掩埋,最后只剩下妖怪与地神的传说。”
“这一次的问题不同。”
“连续钻探和地层破裂,释放出了大量地下高湿气体与共生孢子。靠近裂隙的地表区域,正在形成一条短暂的地下环境延伸带。”
“它们能够沿着这条环境带冲到地表,活动时间也比过去更长。”
“只要封死裂隙、切断地下气体和孢子来源,它们就无法长期生存。”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等于我们敲了它们家的门。”
生物专家纠正道:
“根据探测规模来看,我们敲到的可能只是后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冯司令看向前线最新地图。
第一轮冲出地表的生物已经被压回山谷,地下震动却没有减少。监测范围内共有十七处天然裂隙出现活动信号,其中五处距离居民区不到六十公里。
继续守着古寺已经没有意义。
地下空间远远超过古寺范围,那扇石门只是无数入口中的一个。
“作战方案呢?”
参谋部代表将新方案推上主屏。
第一阶段,全面封锁。
以古寺为中心划出三层军事区。最内层撤走所有非作战人员,建立无人监测带;第二层部署装甲、炮兵与航空力量;第三层负责居民转移、物资运输和伤员后送。
第二阶段,封堵。
通过地震监测、地层雷达和钻探数据寻找通往地表的裂隙。能够封死的直接灌注高强度材料,无法封死的入口修建永固火力点。
第三阶段,清理。
不再让步兵进入陌生地下空间。地表出现的目标由机关炮、反装甲武器与航空火力处理,普通步枪只用于攻击外壳已经破损的生物。
至于主动进入地下,暂时从计划中删除。
冯司令看完方案:“兵力够吗?”
“现有兵力只能维持第一层封锁。”
“增调两个重型合成旅,一个炮兵旅,再把无人机、工程和防化力量补齐。”
“空中力量保持全天候值班。”
“伤亡呢?”
参谋部代表沉默片刻。
“如果地下生物继续保持当前规模,能够控制。”
“如果出现更大型种群,或者它们从多个出口同时进入地表,伤亡无法估算。”
冯司令没有犹豫。
“先调。”
“需要什么武器、设备和人员,直接列清单。”
“前线指挥权统一,谁再搞层层请示,耽误一分钟就撤谁的职。”
“还有,烈士遗体能找的全部找回来。”
“找不回来的,把位置标清楚。以后打进去,也得把人带回家。”
命令很快传向高原。
新的装甲部队、炮兵与工程力量开始向封锁区集结。居民则沿着军方开出的通道撤离,古寺周围数十公里逐渐变成一片没有平民的军事区域。
当天深夜,地层雷达完成第一轮扩大扫描。
结果比所有人预想得更糟。
高原下方并非一个完整空腔。
那是一层又一层相互连接的地下生态带,河流、森林、岩洞与巨大裂谷共同组成了另一个世界。已确认区域只占整个异常带极小的一部分,边缘仍在向多个方向延伸。
扫描图上还出现了大量规则结构。
笔直的通道。
排列整齐的石柱。
还有一片沿地下河修建、规模接近城市的建筑群。
生物专家盯着图看了很久。
“野兽不会修城。”
冯司令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下面还有智慧生物?”
没人能够回答。
就在这时,古寺石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短,两长。
停顿十秒后,又重复了一遍。
与七百年前被解释成索取祭品的记录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声音之后还跟着一段新的节奏。
急促。
混乱。
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