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散了。
可人没散干净。
省宾馆小会议楼外面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走廊里来回经过的人越来越少,真正该走的那几个人,却谁都没急着上车。
那位白头发老人站在窗边,手里捏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直没说话。
倒是那位老专家,先把门关上了。
“不能这么算了。”
屋里另外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专家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却一点都不轻。
“配方我们先不提。”
“这个事情太大了,顾承安不敢问,陈维山书记也未必敢点头。”
“可学习呢?”
“总不能一个私人公司手里握着这种东西,我们连过去看、过去学、过去摸一段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白头发老人这才慢慢转过身。
“你想怎么做?”
“往上递。”老专家答得很快,“不用川省这边硬顶。”
“项目是川省开的,可体系里又不是只有川省有人。”
“魔都那边不是跟保护伞一直有项目往来吗?”
“鹏城特区那边,不是更早就在跟进他们了?”
“既然他们是官方合作方,就让官方合作方去牵这个头。”
旁边另一位老人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这是想把事抬大。”
“不搞大,永远摸不到。”老专家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那不是民间公司,也不是地方小厂。”
“那是保护伞。”
“你不往中心层面递,人家凭什么理你?”
白头发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先别理顾承安。”
“这小子现在把保护伞看得比谁都重,硬逼他,只会把人逼走。”
老专家冷笑了一下。
“我也没指望他。”
“他现在整个人都绑在保护伞那张桌子上了。”
“他不敢问,我们就找敢问的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再开口的时候,已经不再是“要不要做”。
而是在商量,该先给谁打电话。
另一边。
顾承安没有回房间。
他从会议楼出来以后,直接跟着陈维山上了楼上的小套间。
房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就隔干净了。
陈维山把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明显比在会议桌上更疲惫。
他没先说别的,只冲顾承安抬了抬手。
“坐。”
顾承安坐下以后,先给自己点了根烟。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陈维山看了他一眼,却没拦。
过了半晌,陈维山才低声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说重了。”
顾承安吐了口烟,笑了笑。
“我不说重,他们还以为我能让一步。”
“陈书记,我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是冲你。”
“是冲他们那股心思。”
“他们已经不是想摸项目了,是想摸保护伞的底。”
陈维山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顾承安也没给他留缓冲,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这样。”
“配方这事,我不碰。”
“学习组这事,我也不碰。”
“你们官方真要搞,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可别把我顾氏架上去。”
陈维山这才把视线落回他身上。
“你就这么不留一点余地?”
“这不是留不留余地的问题。”顾承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是生死线。”
“现在顾氏能往前走,靠的是什么?”
“不是川省,不是省里,不是桌上那帮老专家。”
“靠的是保护伞还认我,还愿意把我放在桌边。”
“这层东西没了,顾氏今天再风光,明天也得掉回去。”
陈维山听完,许久没说话。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更平了一点。
“我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非要搞事,顾氏就搬走。”
“川省少一个顾氏,天不会塌。”
“华国少一个顾氏,也没什么。”
“可顾氏只要想继续往上走,就必须跟着保护伞走。”
“美国、俄国、南美,我都能去。”
“顾氏在海外的人脉不差,真要整体迁出去,也不是做不到。”
陈维山终于皱了皱眉。
“你是在跟我交底?”
“对。”顾承安点头,“我就是在跟你交底。”
“今天这场会,你扛得住,我继续给川省干项目。”
“你扛不住,或者你们真想把我往前推,去试保护伞的底线,那我就抽身。”
“我不跟他们玩这一套。”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维山把桌上的茶喝完,才低声问了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话递上去。”
“递给谁?”
“叶总。”
顾承安把手机拿起来,直接当着陈维山的面,开始打字。
他没写长篇大论。
只把今晚这场会最关键的几句话压缩成了一个很短的汇报。
省里看了效果。
有人想往上递,想要配方,或者想成立学习组去保护伞那边学。
我已经顶回去了。
但后面还会有人动这个心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第一次松了一点。
陈维山坐在对面,没催。
他知道,能让顾承安这个反应,说明对面回的不是空话。
顾承安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只有短短两句。
知道了。
如果顾氏真要去海外发展,作为集团下游资本,集团会扶你们。
陈维山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倒是回得够直接。”
“这就够了。”顾承安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很稳,“我不要别的。”
“有这句话,后面谁想拿顾氏当筹码,就得先想想值不值。”
陈维山靠在椅子里,沉默了半天,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你态度我知道了。”
“明天开始,我先替你压那帮人。”
“但你那边也别停。”
“树下的东西尽快开。”
顾承安站起身,把椅子往回轻轻一推。
“这个不用你提醒。”
“我比谁都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还有。”
“如果明天真有人想借魔都、特区那边再开会,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不去。”
“要去,也是你们自己去谈。”
陈维山看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
“好。”
顾承安这才拉开门。
外面走廊尽头,秘书正抱着新送来的夜间回传图站在那里。
看见顾承安出来,秘书立刻迎上去。
“顾总,老林线第三轮的人已经过第一道坡口了。”
顾承安把图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让前队别停。”
“天亮之前,把活人树下面那一圈先给我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