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军用机场最深处那座一级封存库,平时连谢盖尔都不会轻易往里带人。
可这天晚上,库门完全打开以后,里面还是站进来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飞行员。
有美国退役的。
有俄国挖来的。
也有在别的国家空军里飞过很多年、后来被保护伞高价签进黑州的老兵。
这些人平时嘴都不算小。
可当那层深灰色蒙布一点点被吊臂扯开、机身前端那枚红白伞标识完整亮出来的时候,整排人愣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才有人压着嗓子骂出第一句。
“WTF……”
“这托马不是F35吗?”
旁边另一个也看直了眼。
“咱们保护伞有这玩意?”
“怪不得谢盖尔长官天天那副谁都不怕的样子。”
“有这东西,咱们以后不是有制空权了吗?”
再后面那个留着寸头的老飞行员盯着机腹线条看了几秒,忍不住侧头问了一句:
“伙计,你说咱们保护伞集团到底是不是美国扶持的?”
旁边那人先是盯着那架机体看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管他呢。”
“你在服役的时候拿什么待遇,现在拿什么待遇,心里没数吗?”
“以前咱们替国家飞,很多时候连自己家里那点事都保不住。”
“现在呢?”
“程工女儿在东京出不来,是我们的人把她捞出来的。”
“保护伞说过的话,是真去做的。”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那人的肩。
“所以别管它是不是谁扶出来的。”
“你只要记住,现在你在给谁卖命就够了。”
最前面那个金发老兵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恨不得把脸贴到机身上。
“我得熟悉熟悉这玩意。”
“我以前可没开过F35。”
“妈的,我现在是不是也能算王牌飞行员了?”
“我一会得去整两瓶伏特加,喝两口伏特加再开这玩意才得劲!”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后面那排人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
可那笑声很快就压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拿来摆拍的。
今晚,它真要飞。
二十分钟后,作战准备室。
红后已经把整条侦察与震慑路线打到了主屏上。
黑州起飞。
俄国预设空域转场。
海上加油窗口。
南韩外圈识别回传。
霓虹防空雷达预警时间。
以及返航备降口。
整张图被切得很细。
但真正要说的话,威斯克只说了四句。
“今晚不打仗。”
“今晚只是让人看见。”
“谁锁你,记下来。”
“谁敢动手,回来以后我们直接把他标注成敌对单位。”
没有人接话。
站在最前面的飞行员只抬手敬了个礼。
“明白。”
谢盖尔站在门边,看着那帮人一个个往外走,忽然开口补了一句:
“别飞得像表演队。”
“让他们知道你们是去看他们的,不是去给他们看的。”
最前面那人回头咧嘴一笑。
“懂。”
“我们飞低一点。”
跑道灯一排排亮起的时候,黑州外圈天还没完全黑透。
两架伴飞无人机先升空。
后面那架带着红白伞标识的机体才被牵引车慢慢推出主库。
机头压低,座舱罩在灯下反了一层冷光。
地勤把最后一只保险栓拔掉,往后退。
发动机一响,整个机库前沿的风都像被硬生生往两边推开了一层。
远处控制塔里,红后一秒不落地把数链同步进了:
- 黑州总控
- 旧金山顶层
- 德州临时指挥室
- 俄国军工链路
- 南韩军方识别组
薇拉站在旧金山窗前,看着终端上那道亮起来的航迹,轻声说了一句:
“飞得真像把刀。”
叶枫靠在桌边,没接这句。
他只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轨迹,手里慢慢转着杯子。
起飞。
爬升。
脱离黑州主控区。
进入第一段预设航道。
一个小时后,俄国协同空域完成第一次转场。
再往后,海上加油机在夜色里把那根细长的补给管接了上去。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事实上,也确实排练过。
只是以前没有人知道,保护伞已经在黑州把这套东西练到了这个地步。
再往前,南韩那边的识别屏亮了。
金相焕亲自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枚属于保护伞的识别信号从图上切过去,过了几秒才沉声说了一句:
“放行。”
“全程记录。”
“不要误判。”
于是那架带着红白伞标识的战机,沿着已经说好的边界,从南韩外海高空擦了过去。
再往东,霓虹的防空雷达也亮了。
东京已经成了死城。
可死城不代表天上没人盯。
只是他们盯住以后,没有一个人敢先开火。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谁先动手,谁就要先把“向保护伞开战”这顶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机舱里,飞行员扫了一眼侧屏上跳出来的一连串识别与跟踪信号,嘴角扯了一下。
“看见我们了。”
频道里立刻有人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多看两秒。”
于是它真的绕着那片空域多飞了一圈。
不快。
也不高调。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快不慢的节奏,最让人难受。
因为这不是偷进去的。
也不是赌进去的。
它就是明明白白飞过去了。
告诉你:
我来了。
我看见了。
你能怎样。
华盛顿那边第一时间收到回传。
山姆盯着那个实时轨迹图看了快一分钟,才慢慢吐出一句:
“王德发,他们怎么有F35战机?”
“以后谁还把他们当公司看,谁自己就是傻子。”
德州那边,哈里森和马丁也在临时指挥室里盯着回传画面。
马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我要是有人告诉我,叶以后能搞出这东西,我肯定觉得他喝多了。”
哈里森没笑。
他只是盯着画面里那道安静得近乎嚣张的航迹,低声回了一句:
“所以现在你最好把德州这块地给我守住。”
“因为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配给它擦轮胎的。”
整趟飞行持续了很久。
真正回到黑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之后。
机轮触地那一下,跑道边所有地勤都不自觉往前站了一步。
飞机滑回来,减速,转向,最后停在主库前。
座舱打开。
飞行员从机舱里爬出来,摘下头盔第一句话就是:
“他们全看见了。”
谢盖尔站在下面,点了点头。
“看见就行。”
飞行员跳下来,又回头拍了拍机身。
“这玩意真他妈带劲。”
旁边几个早就在等的老兵一拥而上。
刚才那个寸头家伙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谁再跟我说保护伞只是个制药公司,我真要笑出声了。”
谢盖尔没理他们。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夜空,然后转身往控制塔走。
因为天上那把刀既然已经亮出来了,地上的路,也该接着往前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