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近海的第一缕雾,是从海面贴着水线浮起来的。
起初很薄。
像一层被夜色揉开的白纱。
可在红后的风场调整下,那层白色很快沿着海面铺开,一点点吞掉旧港外侧的航道灯。
蓝盾验证舰就在这片雾里,第一次离开地下船坞。
它没有开满速。
也没有打开全部雷达功率。
舰体上很多位置仍旧是临时验证模块,真正的作战系统还在联调。
可当那艘灰黑色舰体从闸门后缓缓驶出时,旧港指挥室里所有工程人员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格兰特站在舰桥临时指挥位上,双手扶着栏杆。
“动力输出百分之二十二。”
“保持低速。”
“别把它当成能随便折腾的成熟舰。”
耳机里传来工程师的回应。
“明白,动力输出稳定。”
“轴系震动在安全范围内。”
“右舷压载舱补偿正常。”
格兰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黑州主控区。
杰克·劳森盯着荷兰男孩的环境干预曲线,整个人几乎贴在屏幕前。
“风向偏转成功。”
“海面湿度上升。”
“表层温度下降二点一度。”
“雾场开始形成。”
红后接过控制权。
“二期轨道环境干预节点链路稳定。”
“当前雾场覆盖范围:黑州旧港外海十二点六平方公里。”
“可持续时间预估:三十五分钟。”
“建议不要超过三十八分钟,否则节点能源消耗会影响下一轮测试。”
叶枫站在主屏前,看着蓝盾验证舰的轮廓在雾中慢慢变淡。
几分钟前,它还是一艘刚刚浮起来、刚刚打出第一发海矛-7的验证舰。
现在,它像是被整片海面吞了进去。
不是隐身。
却比单纯隐身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敌人知道那里有东西。
却看不清。
也无法确定它什么时候会从雾里伸出獠牙。
外部的反应很快出现。
美国商业卫星先捕捉到了黑州近海突然增厚的雾团。
它来得太快。
范围太规整。
时间点也太巧。
一名分析员盯着画面看了半天,最后只在报告上写了一句:
疑似异常海雾,成因未明。
华国军方那边同样看到了这片雾。
冯司令看着报告,眉头皱得更深。
“刚试射完导弹,近海就起雾。”
“这要是自然天气,我把这张桌子吃了。”
旁边参谋低声道:
“会不会是烟幕?”
“海上烟幕能铺这么大、这么稳、还跟环境温度一起变?”
冯司令冷笑。
“这不是烟幕。”
“这是他们开始改战场了。”
俄国那边,马尔科夫收到的内容多一点。
保护伞没有给他荷兰男孩的完整参数。
但给了一个“环境遮蔽测试”的非核心说明。
格罗莫夫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只是造船。”
“他们是在给自己的船造海。”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尔科夫慢慢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那张网。”
“卫星不是为了看。”
“至少不只是为了看。”
“它们是在让保护伞能把某一片战场,变成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的样子。”
黑州近海。
蓝盾验证舰进入雾场中央。
红后开始降低外部信号特征。
海鸦无人艇从舰体后部的临时释放口滑入海面。
一艘。
两艘。
六艘。
十二艘。
那些小型无人艇进入雾区以后,很快分散成两组,一组贴近蓝盾验证舰周围,另一组向更远处扩开。
从外部卫星视角看,海面只有白雾和几段模糊热源。
从保护伞自己的战术图上看,蓝盾、海鸦、旧港岸基节点和荷兰男孩二期轨道节点之间,第一次形成了一张完整的联动网。
杰克看得眼睛发亮。
“雾场移动跟随成功。”
“蓝盾航向调整三度,雾场边界开始同步偏移。”
“无人艇热源被压低。”
“外部雷达反射断续化。”
他几乎控制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叶总,如果节点数量继续上去,这套东西可以给舰队铺路。”
“不是单艘舰。”
“是舰队。”
“在敌人眼前移动,而他们只能看见一片不合时宜的海雾。”
红后很快泼了一盆冷水。
“当前测试仅支持近海短时遮蔽。”
“无法支持远洋舰队连续隐蔽航行。”
“无法抵消高强度持续侦察。”
“无法应对敌方大规模饱和打击。”
杰克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用每次都这么打击项目负责人。”
红后停顿半秒。
“准确评估有助于负责人保持理智。”
薇拉忍不住笑了一声。
叶枫也看了杰克一眼。
“红后说得没错。”
“现在不需要幻想远洋舰队。”
“只要黑州近海能变成别人看不清、打不准、追不上、摸不透的地方,就够了。”
威斯克点头。
“从基地防御角度看,意义很大。”
“以前敌人想攻击黑州,至少还能用卫星、雷达、无人机去拼图。”
“现在他们只能看到一片不断变化的雾。”
“而我们在雾里有船、有无人艇、有导弹、有岸基火力。”
“这会让任何想靠近黑州的人,先想一遍自己有没有命出去。”
测试进行到第三十一分钟时,蓝盾验证舰完成低速转向。
海鸦无人艇完成两次蜂群队形切换。
旧港岸基节点完成一次模拟目标分发。
没有再发射导弹。
也没有制造更大的爆炸。
这一轮测试要证明的不是火力。
而是黑州可以把自己的近海藏起来。
第三十五分钟到达时,红后开始回收雾场。
海面温度慢慢回升。
风向恢复原始状态。
雾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抽走。
蓝盾验证舰重新出现在旧港外侧。
它仍旧不完整。
仍旧只是验证舰。
可从今天开始,保护伞不再只是有一艘船。
它有了一片会替这艘船遮眼睛、藏刀锋的海。
测试报告刚刚生成,红后便把另一侧的法国南线观察窗口推了出来。
叶枫只扫了一眼。
“第二批?”
“是。”
红后回答。
“法国南线医疗组已完成第二批注射。”
“人数:二十。”
“其中十七人体温开始下降。”
“十三人神经反射出现短暂恢复。”
“六人恢复语言反应。”
“法方判定为重大医学突破。”
画面里,南线医疗帐篷内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奇迹。
有人在记录数据。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哭。
对他们来说,那些本该死去的伤兵,正在一个接一个睁开眼。
法国终于看见了希望。
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
红后又补了一行小字。
“第一名注射对象,异常指标开始回升。”
“指甲缝出现黑色组织液。”
“心电监测出现非正常峰值。”
马库斯盯着那行字,镜片后面的眼神没有半点意外。
“他们该准备第三批了。”
阿什福德声音很轻。
“是啊。”
“人越绝望,就越相信奇迹。”
叶枫看着法国南线的画面,片刻后收回视线。
“不用提醒他们。”
“让他们继续救人。”
“救得越多,法国就越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