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号的第一批登舰人员，是坐两栖运输艇上去的。
艇还没靠近航母侧舷，很多老兵就已经不说话了。
刚才在岸上，他们还能骂两句，笑两声，喊几句“WTF”。
可真正靠近这艘巨大的钢铁怪物时，所有玩笑都压进了喉咙里。
太大了。
那种巨大不是照片和视频能给人的感觉。
是你站在它旁边，发现自己像一粒沙。
舰体外壁在海面上投下深黑色阴影，甲板从头顶延伸出去，像一片被人硬生生铺在海上的机场。舰岛上的黑白伞标已经亮起，冷光从高处扫过海面，照得所有人脸色都沉了几分。
“登舰。”
红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第一批老兵沿舷梯上去。
甲板上没有任何国家标识。
没有星条旗。
没有俄国旗。
没有任何旧军队的痕迹。
只有保护伞。
舰载机停在甲板一侧，黑色涂装，伞标清晰。弹射区的标识线一尘不染，升降机区域冷冷地嵌在甲板边缘。
那个曾经在航母上做过航空调度的老兵蹲下来，摸了一下甲板。
他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有人低声笑他。
“伙计，你像摸初恋。”
老兵没有抬头。
“我的初恋没这么金贵。”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又都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脚下不是一艘船。
是保护伞从今天开始真正能把战争投送到远洋的底座。
威斯克很快登舰。
他站在甲板中央，看着红后把舰体权限一层层接入黑州军事网络。
黑伞号舰载系统接入。
黑潮编队识别完成。
舰载航空组待编。
舰队损管、动力、防空、反潜、补给、通信岗位待分配。
一行行文字亮起。
威斯克没有立刻安排训练。
他先让所有第一批登舰人员在甲板集合。
海风很大。
站在甲板上的，有美国老兵，有俄国老兵，有欧洲退役海员，也有保护伞自己培养起来的年轻军官。
他们以前来自不同国家。
拿过不同军饷。
听过不同国歌。
可现在，他们都穿着保护伞制服。
叶枫也登上了黑伞号。
他没有走到最前面摆什么正式姿态，只站在威斯克旁边，看着这些人。
威斯克低声道：
“Boss，人都到了。”
叶枫点了点头。
“那就说几句。”
他往前走了两步。
甲板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叶枫看着他们，没有拿稿子。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先改掉一个习惯。”
“不要再把保护伞集团当成普通PMC。”
甲板上一片安静。
没人动。
叶枫继续道：
“以前，我们可以说自己是私人军事承包商。”
“可以说自己是安保公司。”
“可以说自己是制药、军工、航天、生物、农业、能源、金融综合集团。”
“这些都没错。”
“但现在不够了。”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因为普通PMC没有航母编队。”
“普通公司不会有自己的轨道网、F35、武装直升机、外骨骼部队、能量武器、远程导弹、核威慑和东亚伞区。”
“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明白一件事。”
“保护伞已经拥有匹敌一些国家的实力。”
这句话落下，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变了。
很多老兵眼神都亮了一下。
匹敌国家。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牛。
从叶枫嘴里说出来，是事实。
叶枫声音不高。
“以后外面会有人骂我们。”
“战争贩子。”
“私人军阀。”
“发生化财的恶毒财阀。”
“海盗国家。”
“他们想怎么骂都可以。”
“那些词不重要。”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
“你们要记得的是，你们在为谁卖命。”
这一次，没有人笑。
叶枫的声音继续往下压。
“你们以前在部队里是什么待遇？”
“退役以后，有多少人被丢到一边？”
“你们受伤的时候，谁管过你们？”
“你们的家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谁第一时间去救？”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停了停。
“保护伞不是慈善机构。”
“但保护伞记得谁给集团卖过命。”
“集团会给你们钱，给你们药，给你们装备，给你们家人安全通道，给你们死后有人照顾家属的保证。”
“这些东西，以前你们的国家给过多少？”
甲板上，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几个老兵的眼神变得很沉。
他们不是孩子。
不会被几句漂亮话骗得热血上头。
可叶枫说的这些，不是口号。
他们见过保护伞怎么救员工家属。
见过保护伞怎么给任务贡献换药、换钱、换家人安全。
也见过那些死掉的战友，家属被真正接进体系里。
这才是最要命的。
保护伞不说爱他们。
保护伞给账。
给得清清楚楚。
叶枫看向威斯克。
“从今天开始，黑潮编队不是摆设。”
“它要形成战斗力。”
“海军体系、舰载航空体系、损管体系、补给体系、战时轮换体系，全部重建。”
威斯克点头。
“明白。”
叶枫又看向那群老兵。
“你们以前有经验。”
“但别把旧军队的毛病带进来。”
“在这里，不看你以前是哪国人。”
“只看你现在是不是保护伞的人。”
“谁能干，谁上。”
“谁掉链子，谁退伍。”
“谁背叛，谁全家螺旋升天。”
这句话很直。
直得让很多人心里一凛。
可也正因为直，他们反而更踏实。
没有遮遮掩掩。
没有一堆漂亮废话。
规则摆在明面上。
服从。
贡献。
回报。
背叛即死。
这就是保护伞。
威斯克往前半步，接过话。
“第一批登舰人员，分为六组。”
“舰桥指挥熟悉组。”
“甲板调度组。”
“舰载航空维护组。”
“动力与损管组。”
“防空反潜组。”
“补给与弹药组。”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不是来参观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最短时间里，把这支舰队从系统接收状态，推到基础战备状态。”
“我不需要你们感动。”
“也不需要你们喊口号。”
“我只看结果。”
一个美国老兵忽然立正。
“Sir。”
威斯克看向他。
老兵声音沙哑，却很稳。
“我以前在航母甲板干了十年。”
“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能带甲板组做第一轮检查。”
旁边另一个俄国老兵也站了出来。
“我做过舰艇损管。”
“动力舱和灭火系统，我可以带人。”
第三个人举手。
“舰载机维护，我有经验。”
“防空雷达，我来。”
“补给调度，我以前干过。”
一个接一个。
这些老兵刚才还在兴奋。
现在已经开始主动抢活。
叶枫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
军心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是靠忠诚教育砸出来的。
是靠利益、恐惧、荣誉和实际保障一点点压出来的。
保护伞都有。
所以他们愿意卖命。
而且卖得心甘情愿。
红后在舰桥方向亮起新的提示。
黑潮编队基础权限绑定完成。
第一批岗位人员录入开始。
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完成基础战备值班框架。
威斯克抬头看了一眼。
“开始。”
甲板上所有人立刻动了。
不再围观。
不再惊叹。
老兵带新人，海军出身的带陆军转岗的，舰载航空组奔向机库，损管组进入下层舱段，补给组开始核对弹药与燃油权限。
这艘沉默的海上巨兽，终于开始被保护伞的人一点点接管。
叶枫站在甲板边缘，看着远处黑州海岸。
从这个角度看，黑州基地不再像一座孤零零的陆地堡垒。
它背后有城市。
头顶有卫星。
空中有战机。
陆地有外骨骼部队。
海上有航母编队。
而未来，还会有更多。
威斯克走到他身旁。
“Boss。”
“黑潮编队一旦形成战力，很多国家会重新评估我们。”
叶枫笑了一下。
“让他们评估。”
“评估得越认真，越不敢轻易动手。”
他看着海面，声音很平。
“保护伞不怕别人叫我们战争贩子。”
“只怕他们忘了，战争也是一门生意。”
“而我们，正在把这门生意做到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