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舰队在预定海域停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海面很平静。
没有保护伞公开声明。
没有新的警告。
也没有任何一支能够被雷达确认的保护伞舰队出现在附近。
甚至连东亚伞区方向的通信频道,也没有出现异常升频。
这太安静了。
安静到郑怀庭心里反而开始犯嘀咕。
保护伞不是不知道他们来了。
这一点不用怀疑。
以保护伞现在的卫星、无人机、海面监控和红后系统,不可能看不见这支编队。
可看见了,却没有反应。
这就很怪。
旗舰指挥室里,参谋把最新态势图推到主屏上。
“司令,周边海域没有发现大型舰队信号。”
“东亚伞区公开封控线内,保护伞活动频率正常。”
“对马方向有南韩后勤船只。”
“九州北部仍有保护伞地面行动信号。”
“但海上,没有明显增援迹象。”
郑怀庭盯着图,没有说话。
副官低声道:
“会不会他们的主力还在黑州?”
另一个参谋接了一句:
“也可能他们根本不准备在海上回应。”
“毕竟我们没有越线。”
“他们没有理由直接升级。”
这话听起来合理。
可郑怀庭并不喜欢这个合理。
因为保护伞从来不是一个只按“理由”行动的组织。
它更像一把刀。
刀不一定说话。
但刀一定在。
现在的问题是,他看不见那把刀。
看不见,就更不安心。
“如果继续前压呢?”
郑怀庭忽然开口。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下。
参谋很快把海图放大。
一条冷蓝色线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保护伞公开划出来的东亚伞区外部火控警戒线。
线外,是所谓观察安全距离。
线内,则是保护伞声明里的火控打击范围。
保护伞的措辞很直接。
任何未授权军事单位进入该区域,都可能被视为战术威胁。
可能。
这个词很微妙。
不是一定。
但也不是不会。
副官看着那条线,声音压低。
“再往前,就会进入保护伞划定的火控范围。”
“哪怕我们不做攻击性锁定,也会被对方认定为越线。”
郑怀庭点头。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必须上报。
几分钟后,临时加密会议接通。
国内会议室里,气氛比海上更紧。
冯司令也在。
郑怀庭把前线情况讲得很简短。
“我方编队已在预定海域停留三个小时。”
“保护伞没有发布声明,没有出现海上军事回应。”
“目前判断,对方可能不准备对我方常规演训作出直接反制。”
“我建议,编队向前小幅机动。”
“不越过核心封控区。”
“只进入其外层火控声明范围,验证其反应。”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有人皱眉。
“进入火控范围?”
“这会不会太冒险?”
也有人反驳。
“只是进入外层。”
“不锁定,不挑衅,不开火。”
“保护伞难道真敢因为一次常规机动直接攻击华国舰艇?”
“他们再强,也要考虑后果。”
冯司令听到这句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又是这句话。”
“他们不敢。”
他冷笑一声。
“你们以前也觉得保护伞不敢把顾氏搬走。”
“不敢涨价。”
“不敢在霓虹杀人。”
“不敢声明东亚伞区。”
“哪一次你们猜对了?”
会议室里有人脸色不好看。
郑怀庭没有动怒。
“老冯,我不是要打。”
“我只是要确定保护伞的底线到底在不在海上。”
冯司令盯着屏幕里的他。
“你确定你测的是底线?”
“还是你在帮某些人测保护伞会不会给他们面子?”
这句话很重。
郑怀庭沉默了一秒。
“梁家的情,我已经还了。”
“现在是海上的问题。”
“如果保护伞划一条线,我们连外层都不敢碰一下,那以后东亚海上所有线,都是他们说了算。”
冯司令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错误的起点,包着一层真实的战略焦虑。
所以它才会让人左右为难。
会议表态很快分成两边。
一边认为,不能继续刺激保护伞。
现在东亚伞区、霓虹感染区、南韩安全、防疫压力,全都还在紧绷状态。
华国没有必要因为一次演训,把自己推到保护伞火控线前。
另一边则认为,必须表达存在。
保护伞不可能因为华国舰队小幅前压就开火。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动作都不敢做,等于默认东亚伞区的海上边界由保护伞单方面定义。
双方争了近二十分钟。
最后,意见几乎五五开。
没有形成压倒性的反对。
也没有形成压倒性的支持。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郑怀庭等到了最终回复。
“允许小幅前压。”
“不得开启攻击性火控。”
“不得越过核心封控线。”
“如保护伞发出明确军事警告,立即停止进一步动作,等待新指令。”
郑怀庭看着这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白。”
通讯结束。
冯司令坐在会议室里,脸色难看得像压着一场暴雨。
旁边有人低声安慰:
“老冯,只是小幅前压。”
“保护伞不会真开火的。”
冯司令慢慢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
海上。
旗舰指挥室里,郑怀庭下达命令。
“编队航向调整。”
“保持非攻击姿态。”
“火控系统不得主动锁定。”
“通信频道保持开放。”
“向东亚伞区外层警戒线前压。”
副官重复命令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主屏上的那条冷蓝色线。
舰队开始缓缓转向。
海面上,几艘主力舰压着浪向前。
动作不快。
却足够明确。
他们正在靠近保护伞画下的线。
距离一点点缩短。
五十海里。
三十海里。
二十海里。
十海里。
郑怀庭站在指挥室中央,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
可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已经不只是演训。
他们是在测试保护伞的刀,会不会真的落下来。
同一时间。
远离这片海域的另一条静默航线上,黑潮编队仍然保持无线电沉默。
黑伞号舰桥里,红后把华国舰队的前压轨迹投到主屏。
周砚川看着那条轨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威斯克站在他身侧。
“他们动了。”
周砚川点头。
“看到了。”
“怎么处理?”
周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东亚伞区外层火控线放大。
华国舰队距离那条线,已经只剩最后几海里。
红后的提示亮起。
目标编队即将进入保护伞声明火控范围。
是否发出第一次警告?
周砚川抬眼,看向那条正在逼近的舰队轨迹。
“不急。”
他声音很平。
“让他们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