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地下军工测试场里,雷神的蓝光还没有彻底散尽。
可远在华国的江城,另一把刀,已经落到了桌面上。
联合调查组进城那天,江城很多人都没睡好。
表面上,通知写得很平。
复查多年前一起重大交通事故及相关结案流程。
没有点名。
没有定性。
甚至连周砚川三个字,都没有出现在第一份公开材料里。
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普通复查。
那是有人终于把当年那本被压进柜子最底层的卷宗,重新拿到了灯下。
调查组第一站去的是江城交警档案中心。
当年的事故卷宗已经泛黄,封皮上贴着的编号还很完整,可里面的东西一翻开,问题就一层层往外冒。
事故路段前后两段监控都在。
唯独中间关键四分二十七秒缺失。
肇事司机的酒精检测记录在。
可血样留存记录对不上。
医院死亡鉴定在。
可负责签字的医生后来三年内连续升迁,最后调去了一家方家投资控股的私立医疗机构。
证人名单也在。
一共七个人。
三个出国。
两个调离。
一个病死。
还有一个,在结案后不到半年,家里突然拿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钱,随后全家搬去了南方。
调查组的人看完以后,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冯司令派来的那位军方代表把卷宗合上,冷冷说了一句:
“这叫事故?”
江城当地陪同的人脸色很难看。
“当年材料就是这么报上来的。”
军方代表看了他一眼。
“所以现在才问,是谁让你们这么报的。”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当天晚上,第一批人被带走。
当年负责事故结论的交警负责人。
负责死亡鉴定的医院副院长。
协调媒体口径的宣传口干部。
还有方家一个常年不露面的白手套。
这几个人进去以后,方家终于慌了。
方文柏已经退了很多年。
可退了,不代表干净。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串老核桃,半天都没有盘动一下。
对面的人压低声音。
“老爷子,现在他们查到医院和交警了。”
“再往下,恐怕就要碰到景曜少爷当年的事。”
方文柏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景曜现在在哪?”
“欧洲安全区。”
“和白家那边的人在一起。”
方文柏听到白家两个字,眼神才稍微稳了一点。
当年江城那件事,方家确实动了手。
可真正让案子收口的,不是方家。
那时候,方景曜已经闹得太大。
周砚川的妻子不肯低头,周家两个老人也不肯签所谓谅解。
方家要压。
地方上有人怕。
最后,线往上递了一次。
回来时,只有一句话。
到此为止,不宜扩大。
这八个字,没有写进公开卷宗。
可写在内部流转纸上。
签批人不是白重山本人。
而是白重山身边用了二十多年的秘书。
白重山。
很多年轻人已经不太熟悉这个名字。
可在一些老系统里,这三个字仍然有分量。
他退下来了。
门生还在。
旧部还在。
白家的资源也还在。
调查组第二天拿到那份内部流转纸时,冯司令人在京里,却第一时间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把情况说完以后,冯司令沉默了很久。
“确认?”
“确认。”
“纸质原件在?”
“在。”
“经手人呢?”
“当年那个秘书还活着,现在在白家名下的疗养院。”
冯司令把电话放下,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早猜到方家背后有人。
可真看到那张纸的时候,心里还是发冷。
不是因为白重山有多高。
而是因为这类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把命令说清楚。
他们只需要一句“不宜扩大”。
下面就会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舰长的妻子死了。
父母死了。
家被砸碎。
女儿被逼到只能远走国外。
最后,还能被做成一场交通事故。
冯司令站在窗前,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秘书站在后面没敢接话。
过了几秒,冯司令转身。
“继续查。”
秘书犹豫了一下。
“司令,白老那边……”
冯司令冷冷看过去。
“老?”
“老就能把别人的家碾碎?”
“老就能让一个能指挥航母的人,被逼到保护伞那边?”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黑伞号已经开过火了。”
“一艘福特级航母编队,就横在东亚海面上。”
“你告诉我,这个账谁来付?”
秘书不说话了。
同一天,江城方家的几个资产账户被冻结。
方文柏的两个儿子被限制出境。
方家名下几家公司被连夜查账。
那几个当年办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开始松口。
最先开口的是医院那位副院长。
他扛不住。
因为调查组把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名下的房产和海外账户一并摆到了桌面上。
他看着那些材料,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在椅子里。
“是方家让我们改的。”
“死亡时间,抢救记录,还有伤势描述。”
“周砚川的妻子当时不是当场死亡,她送到医院时还有生命体征。”
调查员眼神猛地一沉。
“继续说。”
副院长嘴唇发白。
“有人打过招呼。”
“说不要救得太积极。”
会议室里,录音笔安静地亮着红灯。
这一句出来,案子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另一边,当年负责媒体协调的副秘书长也招了。
他交代,江城当年所有地方媒体收到过统一口径。
不能写周砚川。
不能写军属。
不能写方景曜。
只能写醉酒驾驶、意外碰撞、责任明确。
如果有家属上访,统一按情绪激动处理。
材料一层层往上汇总。
京里的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难看。
有人看着那份“不宜扩大”的复印件,沉声道:
“白重山同志年纪很大了。”
冯司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砚川的父母当年年纪也不小。”
那人脸色一僵。
冯司令继续道:
“别跟我谈年纪。”
“也别跟我谈影响。”
“影响已经出来了。”
“人家现在在保护伞黑伞号上。”
“你们当年一句不宜扩大,现在扩大成了一支航母编队。”
会议室里无人接话。
这个比喻难听。
可没人能反驳。
白家那边很快也知道了风声。
白重山本人没有露面。
露面的是他的长子白远庭。
白远庭说话很客气。
“当年的事情,老爷子已经记不太清了。”
“如果下面有人借老爷子的名义乱办事,该查就查。”
“但老同志身体不好,希望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这话传到冯司令耳朵里时,他只是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不难看?”
“他们当年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看?”
国内这边继续查。
可真正的核心人物方景曜,已经不在国内。
红后比调查组更早锁定了他。
欧洲西部,一个还没有彻底崩掉的安全区。
那里靠着多国残余武装、私人资本和封闭医疗资源硬撑着。
方景曜就住在安全区最内层的一栋白色建筑里。
他的名字不叫方景曜。
护照也不是华国护照。
但脸还是那张脸。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白承礼。
白家放在欧洲的资产代理人,也是白远庭的儿子。
方景曜负责方家的海外钱袋子。
白承礼负责白家的欧洲关系。
两个人这些年绑得很深。
也躲得很稳。
直到红后把他们的实时照片推到叶枫面前。
叶枫那时候正在黑州办公室里看雷神二号机制造进度。
屏幕一跳。
江城旧案相关境外目标确认。
方景曜。
白承礼。
欧洲第七码头安全区,内层医疗隔离建筑。
叶枫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动了一下。
“难怪当年能压得那么干净。”
“原来不是一只老鼠。”
“是一窝。”
红后问:
“是否通知华国调查组?”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方景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端着一杯红酒。
旁边白承礼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种很松弛的笑。
外面的欧洲已经烧成那样。
他们还能在安全区最内层喝酒。
挺好。
叶枫忽然问:
“那片安全区,未来六小时有雨吗?”
红后停顿不到一秒。
“有。”
“小范围降雨窗口,持续约四十一分钟。”
“受外围气流和安全区上方低云层影响,可进行有限扰动。”
叶枫靠回椅背。
“不用抓了。”
“国内查国内的。”
红后的虚拟界面微微闪了一下。
“请确认执行级别。”
叶枫看着屏幕里的方景曜和白承礼,语气很平。
“让这场雨,下得重一点。给他们加点料加点猛料。”
命令下达。
黑州轨道链路里,一段极短的加密指令被写入。
欧洲第七码头安全区上空,云层开始慢慢压低。
方景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听见窗外传来很轻的雨声。
滴答。
滴答。
像一场普通的雨。
也像很多年前,江城那条路上,周家人最后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