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滨松港区的重建工作,很快进入了真正的混乱阶段。
混乱不是没人干活。
恰恰相反。
是干活的人太多。
南韩工程队、三江物流队、保护伞后勤组、俄国技术队、美国资本代表、霓虹签约劳工,还有一批刚刚被丢进基层岗位的家族年轻人,全都挤在这片被炮火洗过的港区里。
临时电缆铺在地上。
建材箱堆成小山。
消杀车来回喷雾。
机械狗在废墟里钻进钻出。
红后的广播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三号道路清障完成。”
“电力组前往六号变压点。”
“签约劳工第七组,立刻返回登记棚。”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通讯车周边五十米。”
这条广播刚落下没多久,马尔科夫家族的一个年轻人忽然停住脚步。
他叫伊戈尔·马尔科夫。
是马尔科夫的侄孙。
出发前,马尔科夫亲自跟他说过一句话。
“你去那里,不需要聪明。”
“先学会听命令。”
“然后学会发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现在,伊戈尔就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个南韩电工蹲在临时通讯车后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黑色模块,正试图往一段数据接口上插。
那地方不是电力接口。
是保护伞临时通讯中继的外接检修口。
伊戈尔看了两秒。
他没喊。
也没去找人。
他直接冲了上去。
“嘿!”
那南韩电工猛地回头。
伊戈尔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两个人当场滚到地上。
南韩电工身材不算高,却很结实,反应也快,被打了一拳后立刻用膝盖顶开伊戈尔,转身就想跑。
伊戈尔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两人撞翻一箱工具。
扳手、线钳、绝缘胶带撒了一地。
打得很难看。
也很原始。
没有什么家族风度。
更没有什么保护伞基层员工素质。
就是你一拳我一脚,互相往死里薅。
顾晴第一个看见。
她刚抱着登记表从旁边路过,听见动静一扭头,就看见伊戈尔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
顾晴愣了一下。
随后把登记表往旁边一塞。
“打他!”
她冲过去,抬脚就踹在南韩电工腿弯上。
伯恩家的年轻人也看见了。
他甚至没问原因。
看见顾晴和伊戈尔都上了,他骂了一句:
“法克!”
然后也冲了上去。
凯恩家族那边的人慢了半拍。
可等他们看清是“自己这一批人”在打外人,也立刻加入。
“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
他咬了咬牙。
“算了。”
“先打了再说!”
于是,一个南韩电工被一群来自俄国、美国、华国、南韩资本方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揍。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等保护伞士兵赶到时,南韩电工已经被打得鼻血糊了一脸,手里的黑色模块也掉在地上。
为首的保护伞士兵举枪。
“全部后退!”
顾晴立刻举手。
伯恩家的年轻人也赶紧爬起来。
伊戈尔喘着粗气,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还破了。
他指着地上的黑色模块。
“他偷东西。”
“我怀疑他是间谍。”
旁边伯恩家的年轻人这才瞪大眼睛。
“等等。”
“你刚才没说这个!”
伊戈尔看他。
“你不知道为什么还打这么狠?”
伯恩家的年轻人一脸理直气壮。
“我看到你挨打了就干他啊!”
“法克!”
“你不会让我被处分吧,我的好兄弟?”
顾晴嘴角抽了一下。
凯恩家族的人也沉默了。
三江那个年轻人更是整个人僵住。
保护伞士兵却没有笑。
他弯腰捡起黑色模块,直接递给旁边的技术兵。
技术兵接入终端。
红后的声音很快响起。
“未授权数据采集模块。”
“内置低功率加密发射单元。”
“目标接口:保护伞临时通讯中继。”
“资金流追踪中。”
几秒后,新的结果弹出。
“关联账户来源:欧洲地下中转链。”
“最近一次收款:三小时前。”
“金额:二十七万欧元。”
“任务备注:采集东亚伞区通讯节点结构与人员迁入名单。”
场面一下安静了。
南韩电工还想挣扎。
“我没有!”
“我是被人陷害的!”
保护伞士兵看了他一眼。
“红后已经确认。”
“你不需要解释。”
那人脸色惨白。
“我是南韩人!我要见我们的人!我要见三江!”
保护伞士兵没有再废话。
枪口抬起。
砰。
枪声很短。
南韩电工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音。
周围那些家族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全都变了。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是一场乱七八糟的群架。
现在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东亚伞区不是学校。
也不是公司实习基地。
这里是保护伞的战后控制区。
规则很简单。
偷东西,死。
收钱做间谍,死。
解释没有用。
关系没有用。
国籍也没有用。
保护伞士兵转头看向伊戈尔。
“你发现异常,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伊戈尔脸色一僵。
士兵继续道:
“但你阻止了数据泄露。”
“扣纪律分两分。”
“奖励贡献分五分。”
“净加三分。”
伊戈尔愣住。
“这也算?”
红后的声音响起。
“算。”
伯恩家的年轻人立刻举手。
“那我呢?”
保护伞士兵看他。
“你在不明情况下参与斗殴。”
伯恩家的年轻人脸绿了。
士兵继续道:
“但客观上协助控制间谍。”
“扣纪律分两分。”
“奖励贡献分两分。”
“抵消。”
伯恩家的年轻人长出一口气。
“感谢上帝。”
顾晴问:
“我呢?”
士兵看了一眼记录。
“同样抵消。”
三江那个年轻人小声问:
“我也是?”
士兵冷冷道:
“你最后一个冲上去,且没有形成有效控制。”
“扣一分。”
那年轻人脸都垮了。
周围几个人差点没忍住笑。
伊戈尔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伯恩家的年轻人。
“兄弟。”
伯恩家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
“下次先告诉我为什么打。”
伊戈尔想了想。
“可以。”
顾晴把自己的登记表捡起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运转的通讯车。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保护伞给他们的第一课,不是怎么重建城市。
而是这座新城市,从第一天开始,就会有人想往里面伸手。
伸一只。
砍一只。
红后的广播很快重新响起。
“通讯车周边警戒等级提升。”
“所有基础人员,继续工作。”
“重复。”
“继续工作。”
顾晴抱起资料,跟着队伍重新往登记棚走。
身后,清理组已经把尸体拖走。
地上的血很快被消杀泡沫盖住。
几分钟后,那里又只剩机器运转声和工人的脚步声。
东亚伞区不会因为一个间谍停下来。
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停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只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