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雨落下之前,叶枫先把威斯克叫到了主控室。
西南农业区的天气图已经完成调整。云层正在按照红后的计算逐渐聚集,降水范围被限制在一百七十平方公里以内,周围矿区、城市和交通线不会受到影响。
“这场雨不能白下。”
威斯克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让黑州总统发布通稿。”
“从现在开始,黑州政府与保护伞联合启动土壤改良计划。所有拥有合法身份的黑州居民,都可以到当地政府登记成为农户。”
叶枫把西南农业区的土地资料调到主屏上。
“保护伞可以给他们种子、农具、肥料和技术,也能保证这些土地有足够的雨水。”
“我要让黑州人知道,只要登记身份,服从新政府管理,愿意靠自己的双手干活,他们就能吃饱、穿暖、看得起病。”
威斯克听懂了。
过去的黑州从来不缺土地。
缺的是稳定秩序、农业技术、水源和一支能让军阀不敢伸手的武装力量。农民辛苦种出粮食,也可能被地方武装一夜抢走。
保护伞如今全都有。
“土地怎么分?”
“黑州政府负责登记和划分。”
“保护伞的环境专家、农业专家、古环境修复专家与气候专家负责提供种植方案。不同地区适合种什么,就让专业的人决定。”
“登记成为农户的人,第一年免除农业税。种子和基础农具由政府提供,保护伞负责兜底。”
“治安呢?”
叶枫看向威斯克:“谁抢农民的粮食,就让他以后不用吃饭了。”
威斯克点头:“我会让总统把这句话换个文明点的说法。”
当天中午,黑州总统出现在全国广播和电视画面里。
他身后同时摆着黑州政府与保护伞集团的标识。
“从今日起,黑州土壤改良与全民农业计划正式启动。”
“所有黑州合法居民,均可携带身份证明前往当地政府机关登记。政府将根据家庭人口、劳动能力和所在地区,为登记农户分配或确认合法耕地。”
“保护伞集团将派出环境、农业、古环境修复和气候专家,协助各地改善土壤,选择作物,建立灌溉系统。”
“第一年度,登记农户免除农业税。政府提供基础种子与农具,农业生产区域由政府军与保护伞安全力量共同保护。”
总统对着镜头停顿片刻。
“黑州政府不能承诺每个人从此变得富有。”
“但我们可以承诺,愿意工作的人会有土地。”
“土地上会有粮食。”
“你们的孩子会有学校,家人会有医院。任何军阀、武装和地方势力,都无权夺走你们的收成。”
“黑州人民将通过自己的土地与双手吃饱饭,也将在政府和保护伞的联合保护下穿暖衣服、安全生活、治得起病。”
通稿发出后,各地政府机关外很快排起长队。
有人并不相信。
黑州过去也有过农业项目,口号喊得很响,种子和资金走到半路就没了。登记的人最后拿不到土地,还可能多出一笔莫名其妙的税。
可这次负责监督的是保护伞。
登记窗口旁边站着黑色制服的集团人员,所有土地、种子和农具都会录入终端。谁敢把名单上的物资拿走,红后当天就能查到。
第一批农业专家也在二十四小时内出发。
土壤检测车开进村镇,将不同区域划分为谷物、豆类、薯类、饲料与经济作物种植区。盐碱严重的土地先做修复,水源不足的地方铺设滴灌,适合机械耕种的平原则统一规划大型农场。
没人知道真正解决水源问题的东西在天上。
凌晨三点,西南农业区开始起风。
潮湿气流按照红后规划的路径进入内陆,云层在指定区域上空聚集。第一滴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随后越来越密。
雨水持续了六个小时。
没有暴雨,没有积水,也没有冲毁刚修好的道路。降水像被人拿着尺子量过,刚好浸透未来需要耕种的土层。
雨线外的公路保持干燥。
距离农业区十几公里的矿区甚至没有停工。
当地居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土地往低处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下来,抓起湿润的泥土,在手里捏了很久。
“这次真的能种东西了。”
旁边的政府人员把登记表递给他。
“明天带着家里人过来。”
“专家说这一片先种玉米和豆子,政府给种子。”
老人抬头问:“种出来以后,真不会被抢?”
政府人员指了指远处停着的保护伞装甲车。
“你觉得还有谁敢来抢?”
一周时间,第一批完成登记的农户超过三十万。
农业区按照土壤和水源重新划分,农机、种子和工程设备从保护伞仓库与新建工厂持续运出。几座基础诊所也跟着农业服务站一起动工。
红后则根据作物需求制定未来三个月的天气表。
哪里需要降雨,哪里需要降温,哪一片土地应该保持日照,全部精确到区域和小时。
黑州人只看见天气开始变好。
他们不知道自己头顶那张卫星网络,正在把过去只能祈求上天赐予的东西,变成保护伞可以随时调动的资源。
黑州总统看着第一周汇总上来的登记数字,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秘书问道:“总统先生,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如果保护伞早二十年来到这里,黑州会不会少死很多人。”
秘书没有回答。
这种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至少从现在开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第一次知道,下一场雨大概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同一周,华国西部高原的地下探测也有了新结果。
驻防部队没有再打开古寺石门。工程人员按照上面的命令,从八公里外选择了一处稳定山体,向地下打入多组探测钻孔。
钻头下降到一千三百米后,岩层突然消失。
下方是空的。
第一台耐压探测器沿着钻孔缓慢放下。起初画面里只有黑暗,直到设备开启强光,所有人才看清那片空间。
镜头下方豁然展开,呈现出一片望不到边的地下世界。
高达数百米的岩顶悬在上方,成片发光菌类附着在石壁与地下植物表面,暗绿色光芒一直延伸到画面尽头。远处能够看见地下河流,水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叶片,岸边生长着形状从未被记录过的树木。
热成像画面里,到处都有东西在动。
成群的六足生物沿着地下河迁徙。
体长数十米的黑影从水下缓慢游过。
一群披着甲壳的小型生物正在撕咬某种大型动物的尸体,其中一只与驻防部队击杀的幼体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数百只。
探测器只观察了不到五分钟,一只趴在发光树干上的生物突然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却准确朝向镜头。
随后,附近所有生物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同时转向探测器。
操作员还没来得及提升设备,画面便剧烈晃动。一张布满细齿的嘴覆盖了整个镜头,信号瞬间中断。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地下震动监测图上出现了一片快速移动的红点。
那些生物没有留在原地。
它们正沿着探测器的钢索,寻找通往地表的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