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关墙倒塌时，地面上的监测站也听见了声音。
这一次像有东西硬生生推倒了整面山壁，碎石沿着地下通道滚动，震得古寺房梁不断掉灰。
热成像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目标体长接近十八米，肩部高度超过六米。它没有沿着裂隙爬行，而是踩着唐军留下的运兵道向上推进。背部甲壳呈层叠状，每走一步，甲片都会与岩壁摩擦出大片火星。
前线立即进入最高战备。
两辆主战坦克将炮口对准山口，反坦克导弹组分散进入阵位，后方炮兵也完成射击参数装订。
参谋部原本打算等目标进入开阔区域后，用所有重火力将它压死。
工程组却在这时候发来一份新的地下结构图。
“先别开火。”
负责地下工事分析的工程师赵国栋指着唐军留下的第四道关墙。
“九道关墙连在一起，是一整套杀阵。”
“它们是一整套杀阵。”
雷达图经过重新处理后，地下工事的真实结构显现出来。
前三道关墙主要负责拖延。通道宽，墙体薄，一旦失守，地兽会顺着唯一道路进入第四道关墙。
第四道墙后方连接着一座长达两百多米的地下瓮城。
两侧石壁被人工削薄，上方还存在大片中空岩层。唐军先辈当年只需要放地兽进入，再凿断承重石柱，数万吨岩石便会同时坠落。
瓮城底部还有一条被封死的地下河。
如果落石压不住目标，打开河道，激流就会把它继续推向第五道关墙。
参谋部代表盯着结构图：“七百年前的人能做到？”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
“他们没我们现在的机器。”
“但他们有时间，也有人命。”
“这座地下要塞修了十几年。”
“每一块石头后面，可能都埋着一个没能回到地面的工匠。”
前线计划立即改变。
第四道关墙不守。
所有地面重火力继续保持静默，工程部队从侧面钻孔，将定向炸药送入瓮城上方的中空岩层。两支反坦克小组则进入唐军留下的侧面射孔，等待目标完整进入。
赵国栋亲自带着六名工程兵进入地下。
韩志远拦住他：“坐标交给爆破机器人。”
“机器人看不懂唐军标记。”
赵国栋把拓印下来的符号塞进胸前。
“承重石柱位置差一点，塌的就不是瓮城，是我们脚下整座山。”
“我进去确认，十分钟出来。”
地下大型目标已经撞过第三道关墙。
没有更多时间争论。
七名工程兵沿侧面维修道快速下降。通道狭窄得只能单人通过，墙壁上随处可见刀刻符号和已经腐朽的木桩。
赵国栋一边走，一边核对唐军留下的标记。
前三处都与雷达结果一致。
第四处却出现了偏差。
原本应该承受主要重量的石梁早已断裂，只有旁边一根辅助石柱还在支撑。如果按照原方案起爆，落石会提前堵住瓮城入口，目标根本进不去。
“修改爆破点。”
“二号和三号炸药向东移动六米。”
“拆掉原来的引线，重新布置。”
耳机里传来催促。
“大型目标距离第四关一百八十米。”
“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瓮城。”
工程兵加快动作。
最后一组炸药刚刚固定，运兵道深处便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下。
又一下。
越来越近。
“撤！”
七个人沿维修道往回跑。
大型地兽撞开第四道关墙时，所有人第一次通过近距离摄像头看清了它。
头部像一块向前突出的黑色盾牌，嘴隐藏在甲壳下方。六条粗壮肢体支撑着庞大身体，背上长着一排能够开合的骨质喷口。
它进入瓮城后没有继续前进。
头部缓慢转向侧面维修道。
它闻到了人。
“目标停止移动！”
“工程组还差两人没有撤出！”
韩志远握紧通讯器：“赵工，马上出来！”
维修道里，最后一名年轻工程兵脚下被碎石卡住。赵国栋回身将人拽起来，地兽背部的骨质喷口已经全部张开。
“趴下！”
密集尖刺贯穿石壁。
赵国栋推开年轻士兵，自己却被一根尖刺钉在通道侧面。
“赵工！”
“走！”
赵国栋胸口快速渗出血，手里仍死死抓着爆破终端。
“目标还没进中间。”
“现在炸，只能伤它一半。”
地兽开始转身，庞大身体一点点挤进侧面通道。
年轻士兵还想回去，被外面的战友拖着往出口跑。
赵国栋看着终端上的定位信号。
五米。
十米。
目标终于进入瓮城中央。
他按下起爆键。
“告诉我闺女，她爹是个英雄。”
“她爹看懂了大唐先辈留下来的东西。”
爆炸从地下深处传来。
整座山体猛地向下一沉。
瓮城上方数万吨岩石同时坠落，地兽刚抬起头，前半截身体便被压进地下。两侧甲壳大面积破碎，黑色液体从裂口中喷出。
它还没有死。
六条肢体顶着落石疯狂挣扎，背部尖刺不断射向四周。唐军留下的瓮城被它撞得一段接着一段开裂。
“反坦克组，开火！”
四枚导弹从侧面射孔同时命中甲壳裂口。
爆炸掀开大片血肉。
地面上的主战坦克也在同一时间开炮，穿甲弹沿着已经计算好的地下角度轰入瓮城。
第一发击碎肩部甲壳。
第二发贯穿头部。
第三发将它仍在活动的前肢打断。
整整十五分钟，地下的挣扎才彻底停止。
部队没有欢呼。
七名工程兵只回来六个。
赵国栋和唐军先辈留下的第四道关墙一起埋在了地下。
他的最后一段通讯被完整保存下来。
前线指挥部整理伤亡时，生物实验组也在计算这场战斗的消耗。
一头成年地兽。
四枚反坦克导弹。
三发坦克穿甲弹。
数吨定向炸药。
还用掉了七百年前修建的一座瓮城。
如果没有唐军工事，这个数字至少还要翻两倍。
更糟的消息来自地下监测。
成年地兽死亡前，背部喷口释放出一段持续十七秒的高频震动。信号沿着岩层传向更深处，覆盖范围无法计算。
十分钟后，地层雷达上出现了新的目标。
一百三十七个大型热源。
它们正从不同方向向九道关墙汇聚。
冯司令看完战报，手指在赵国栋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一只就用掉这么多重火力。”
“一百三十七只怎么打？”
没人回答。
传统武器可以杀死它们。
代价却是导弹、装甲和士兵的命一起往里面填。
冯司令抬起头。
“联系邓明。”
“问问保护伞。”
“保护伞那种专门打硬壳怪物的武器，什么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