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克的声音沿着广播、电台和居民终端传遍黑州。
通往保护伞核心区的道路上,一辆接一辆汽车打开车灯。光线沿公路向远处延伸,矿区、农业带和外围城市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北部矿区撤下来的重卡排在最前面。
车厢里没有矿石,挤满了来不及换衣服的矿工。有人头上还戴着安全帽,有人脸上的煤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
农业带的车队跟在后面。
拖拉机、收割机、运粮车和改装过的工程车辆全被用来载人。农户将孩子和老人放进驾驶室,青壮年挤在露天车斗里,手上只带着居民登记牌和保护伞统一发放的应急包。
几支政府军残部从不同道路汇入车流。
他们的皮卡弹孔密布,车厢里躺着伤员。许多士兵已经打空弹药,只能保留最后一个弹匣防身。
还有从外围城市赶来的医生、教师、工厂技术员,以及刚刚在黑州落脚不久的外国专家家属。
他们过去说着不同语言,属于不同公司。
现在所有人只认一个方向。
保护伞基地。
道路两侧的无人机不断投下绿色引导灯。
前方道路安全,绿色灯光便沿公路延伸。
一旦监测到地兽靠近,灯光立刻转红,红后会把整支车队引向备用路线。
一辆载着两百多人的客车在岔路口抛锚。
司机连续打火,发动机只传来空转声。
后方车辆没有绕开。
几名矿工跳下车,用钢索将客车挂在重卡后面。工程车从侧面顶住车体,硬是拖着它重新向前。
远处已经能听见地兽奔跑的声音。
密集肢体敲击地面,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负责押后的政府军将仅剩的反坦克火箭架在路边。
他们没有等待保护伞命令。
车队通过以后,几辆武装皮卡主动停下,士兵们将弹药箱拖到掩体后方。
最先出现的地兽沿山坡俯冲而下。
火箭弹击中兽群中央,爆炸掀翻十几头目标。剩下的地兽穿过火焰,速度几乎没有下降。
重机枪开始射击。
枪口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车队继续向南。
没人知道断后的士兵还能撑多久。
他们只知道,多拖住一分钟,前面便能多活几百人。
保护伞防御圈外,身份核验通道已经全部打开。
居民进入左侧通道。
集团员工与家属进入中间通道。
政府军、地方武装和携带武器的人员走右侧。
任何人都要接受扫描。
有人试图拿出官员证件要求插队,机械狗直接挡在车前。负责安检的保护伞士兵连证件都没接。
“黑州总统来了也得排队。”
“后面去。”
那名官员看了眼士兵手中的尘埃之光,没敢继续争辩。
还有几支外围军阀的队伍想混进来。
他们没有合法居民身份,车辆里却装着武器、黄金和抢来的物资。
红后调出沿途监控后,安检区的地面警示线直接变红。
“退出防御圈。”
“这里不接收掠夺者。”
对方刚准备举枪,自动炮塔已经锁定所有车辆。
几秒后,军阀队伍调头离开。
没人替他们求情。
保护伞愿意保护黑州居民,不代表任何人跑到门口都能得到庇护。
最后十分钟,兽群已经出现在防御圈北侧地平线上。
黑色浪潮穿过农田和公路,扬起的尘土遮住月光。炎魔阿帕奇开始攻击最前方目标,爆炸弹链在兽群里犁出一条条火线。
外骨骼部队没有离开防线。
他们只负责守住入口,让最后的车队进来。
一列撤离专列沿铁路冲向基地。
车厢外壳不断传出撞击声。
几头地兽已经爬上列车,用长腿刺穿车顶。车内居民缩在座位下方,保护伞无人机贴着列车飞行,爆炸弹药精准击中车顶目标。
列车冲进防御圈后,后方钢制闸门立即合拢。
地兽撞上闸门。
整个门体向内凹陷。
守在后方的尘埃之光小组隔着射击孔同时开火,蓝白色能量穿过钢板缝隙,将门外目标一头头击穿。
最后三分钟。
红后仍在扫描绿色通道。
一支由十七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距离防线还有十几公里。
他们已经赶不上了。
威斯克看着车队位置,没有延长倒计时。
大范围环境清除覆盖数万平方公里。
每拖延一分钟,更多地兽便会进入尚未关闭的防御圈。
红后将最近的地下掩体坐标发送给车队。
车队负责人收到信息后,没有再往保护伞基地赶。
所有车辆转入一座废弃矿石加工厂。
人群进入地下储料仓,封闭通风口,用车辆和钢板堵住入口。
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建筑能否撑过接下来的环境变化。
防御圈正式封闭。
保护伞主控室开始进入最后程序。
外面的世界也在看着黑州。
各国卫星不是瞎子。
黑州北部裂开的矿区、向南移动的兽潮、不断回缩的保护伞防线,以及数十万居民涌向核心基地的画面,早已出现在各国会议室。
这场灾难不再属于华国或者南韩。
所有国家都明白,保护伞暂时无法救援他们。
因为保护伞也在救自己的城市。
俄国是少数没有彻底乱起来的国家。
马尔科夫推动建立的保护伞授权生产基地尚未完全投产,第一批装备却已经送进军方精锐部队。
部分俄军士兵穿着保护伞外骨骼装甲。
尘埃之光数量不多,炎魔阿帕奇也只有少量授权装备,配合重炮、坦克与俄军原本的火力体系,已经足够建立稳定防线。
冻土带地兽第一次冲击资源镇时,俄军没有拿普通步兵往前填。
外骨骼小队负责锁定高速目标。
尘埃之光击穿关节。
坦克与反器材武器朝创口集中射击。
炎魔阿帕奇从侧面压住兽群。
伤亡依旧存在。
防线却没有被一轮冲垮。
马尔科夫站在俄国指挥中心,看着那些印着保护伞与俄国双重标志的装备,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过去投入的每一笔资源都有了回报。
别人还在问保护伞卖不卖武器。
俄国士兵已经穿着那些装备上战场。
美国的情况没有这么从容。
科罗拉多矿区被提前疏散,没有出现大规模平民伤亡。
军方防线却在不断后撤。
传统坦克炮与反坦克导弹能够杀死地兽,效率远远比不上保护伞特殊武器。每消灭一头大型目标,都要消耗大量弹药。
华盛顿的电话全部打到山姆办公室。
总统、军方、地方州长和两党议员都在问同一件事。
保护伞什么时候能出手?
区域热压导弹能不能打到科罗拉多?
山姆第一次没有站在媒体前保证结果。
黑州基地外已经被兽潮包围。
他这时候要求保护伞先救美国,只会让多年建立起来的关系瞬间归零。
山姆只能要求科罗拉多继续撤退,用火力把地兽限制在矿区周围。
所有希望,仍压在他和保护伞的关系上。
南韩也在全面收缩。
松岩市被热穹清理后,太白山其他出口仍在活动。大卫驻守釜山,保护伞留下的炎魔阿帕奇和尘埃之光成为南韩防线上最硬的一根骨头。
南韩总统不敢再进行任何地下爆破。
工业蒸汽、低氧封锁与军队火力全部围绕已知出口部署,只求撑到保护伞解决黑州本土危机。
华国高原的情况最为惨烈。
新生峡谷太长。
爬上地面的地兽数量太多。
普通居民没有外骨骼装甲,也没有能够击穿甲壳的能量武器。外围村镇只能提前疏散,来不及撤离的人躲进地下室与山体工事。
士兵挡在撤离队伍后方。
步枪火力只能处理幼体。
面对成年地兽,必须依靠重机枪、反器材武器、反坦克导弹和坦克炮。
一头地兽冲进阵地,往往需要一个班甚至一个排围着它打。
后面还有更多目标。
前线伤亡数字不断上涨。
炮兵阵地从早到晚没有停火,炮管打到发红,运输车仍在一箱箱往前送弹药。
高原道路上全是向外撤离的居民与向内增援的军队。
冯司令的电话已经被打爆。
地方问他什么时候能压住兽潮。
军方问能不能拿到保护伞的能量武器。
上面不断追问区域热压导弹和极寒覆盖到底谈得怎么样。
冯司令接到最后,直接将电话摔在桌上。
“问我有什么用?”
“保护伞又不是我爹!”
“我想要尘埃之光,人家就给尘埃之光?”
“我想要高温导弹,人家就把导弹送过来?”
“前段时间还在防着人家进国境,现在需要他们救命了,一个个都觉得我说句话就能拿到东西。”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茬。
秘书低声提醒:
“邓书记跟叶枫关系最好。”
冯司令压住火气,捡起掉在桌下的电话。
“所以只能让邓明去谈。”
“告诉他,把他的长处发挥到极致拉好关系。”
“为了国民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这是民族危机。”
邓明收到消息时,黑州环境清除程序已经进入最后一分钟。
他拨通叶枫的加密通信。
电话接通以后,邓明没有先谈高原。
他听见了叶枫那边持续不断的炮声。
“叶总。”
“你们那边也顶到家门口了?”
叶枫看着防御圈外密密麻麻的地兽。
“邓书记。”
“有什么事,等我们先活过这一轮再谈。”
主控室里,倒计时归零。
荷兰男孩黑州节点同时进入满功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