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面在那只前爪下面寸寸开裂。
超过二十米长的身体一点点撑了起来。
它的腹部还留着死亡前抓出来的伤口，黑色血液顺着鳞甲缝隙向下滴落。原本已经失去光泽的肌肉重新绷紧，断掉一半的尾巴在地面拖动，将旁边一辆废弃汽车拍进商铺。
无人机的高度立刻拉升。
欧洲指挥部内，刚才还在庆幸两边互相消耗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它活了？”
“生命监测没有恢复！”
“它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画面中的巨兽抬起头，灰白色眼球追着无人机转动。
下一秒，它的后肢猛然发力。
庞大身体撞进街道，速度远远超过死亡之前。沿途建筑被肩部甲壳刮塌，路边汽车接连翻滚。它没有寻找海水，也没有继续追逐原本的猎物，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成了攻击目标。
一支赶来侦察的欧洲装甲小队最先遭遇它。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率先开火。
密集子弹落在巨兽头部与胸口，打碎鳞片，撕开血肉。活着的时候，它遭到这种攻击还会闪避，会转身用甲壳承受伤害。
现在，它只会向前。
一颗眼球被子弹打烂，半张脸血肉模糊。巨兽依旧撞上最前方的装甲车，头部向上一掀，十几吨重的车体翻滚着砸进后方队列。
士兵四散撤离。
火箭弹从侧面命中它的腹部。
爆炸撕开一个巨大的伤口，碎裂内脏从腹腔中滑落。它的速度只慢了一瞬，又踩着自己的内脏继续冲锋。
路面留下长长的黑色痕迹。
第二辆装甲车被它咬住。
钢铁车体在巨口中变形，里面的士兵还在射击。子弹穿过它的上颚，从头顶飞出，依旧无法让它停下。
欧洲军方只能呼叫空中支援。
两架攻击机赶到后连续投下炸弹，将整段街区连同巨兽一起炸进火海。浓烟散开时，那具身体还在废墟里爬动。
最后一枚航空炸弹准确命中头部。
灰白色脑组织、碎骨和鳞片撒满街道。
失去头颅的身体又向前爬了十几米，才彻底倒下。
同一片海岸线上，更多吞食丧尸的远古生物开始尸变。
小型海兽的速度变得更快。
大型生物保留着死亡前的力量和外甲，对疼痛、失血与内脏破裂再无反应。它们会攻击活人，也会攻击尚未尸变的同类。
欧洲沿海刚刚松动的防线再次拉响警报。
一场尸潮尚未结束，新的生化兽潮已经形成。
马库斯将所有录像投到黑州实验室主屏上。
远古生物强大的细胞活性给了病毒最合适的温床。
病毒进入体内后，先让宿主出现大规模器官衰竭。等宿主彻底死亡，神经系统又会被重新接管。
这些生物的原始捕食本能，也被完整保留下来。
更大的身体，更厚的外甲，加上失去痛觉和恐惧的神经系统。
欧洲正在面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普通尸变生物的范围。
红后刚刚完成第一轮数据分析，印度方向的卫星画面又开始大面积变黑。
西海岸三个沿海城市失去全部地面信号。
东海岸两处防区停止回应。
无人机从高空飞过，只能看见燃烧的城区、倒塌的防线和在街道中移动的兽群。
城市外围堵满撤离车辆。
很多人连城都没能出去。
大型海兽堵住公路，小型怪物钻进车底与车窗。士兵在车流中建立临时阵地，子弹打完后，只能带着还能行动的人向内陆撤退。
医院、学校、车站和临时避难点陆续失守。
那些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幸存者，已经没人能够统计。
印度官方仍在每隔两个小时发布一次战报。
战报里的用词始终强硬。
局部失利。
战略调整。
有序撤离。
军队正在重新组织反攻。
可他们公布的控制区域不断向内陆缩小。
几座沿海城市在官方地图上还挂着名字，实际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也看不到大规模活人活动。
卫星热成像偶尔还能捕捉到躲在楼顶和地下设施里的零散人员。
他们发出的求救信息没有人接收。
附近部队连自己的防线都守不住，更不可能穿过兽群进城救人。
印度方面唯一庆幸的，是沿海尸群数量有限。
那些远古生物暂时没有吞食到大量感染体。
可从欧洲传来的录像已经证明，一旦尸变病毒进入这些大型生物体内，局势还会继续恶化。
华国沿海也在同一天出现登陆事件。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海上巡逻机。
十几头大型远古生物跟着鱼群靠近海岸，其中体型最大的两头超过三十米，背部覆盖着厚重骨甲。
警报传回后，附近城市立即关闭港口。
沿海居民按照预案向内陆转移，部队提前占据高地、桥梁和河道入口。装甲部队没有冲上海滩近距离拼命，炮兵与空中力量先对浅海区域完成三轮覆盖。
第一轮打散兽群。
第二轮击伤大型目标。
第三轮封死登陆方向。
几头体型较小的海兽穿过火力区，刚爬上堤岸便遭到反器材武器集中射击。
子弹连续落在同一个位置，先打碎外甲，再撕开内部组织。
一头大型生物顶着炮火冲过浅滩，撞翻了最外侧的两辆步兵战车。
十几名士兵在冲击中伤亡。
后方阵地没有乱。
预备队迅速补上缺口，武装直升机从两侧压低高度，将火箭弹全部打进它外甲已经破开的区域。
巨兽冲到距离第二防线不足百米的位置，头部被重型穿甲弹连续命中，庞大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几十米。
另外几头大体型目标也在岸边被陆续击杀。
剩余小型海兽失去大型同类掩护后，已经无法冲击完整的现代化军队防线。
战斗结束时，海滩和浅海到处都是尸体。
华国军方付出了代价。
几处沿海设施遭到破坏，数十名士兵伤亡，两辆装甲车彻底报废。
相比印度几座城市直接失联，这条海岸线仍牢牢掌握在华国军队手里。
天黑之前，最大的三具尸体被分别送进封闭研究区。
其中一头吞食过感染者残骸的小型海兽，也被单独装进低温运输箱。
研究人员连夜完成解剖。
外甲结构、肌肉密度、神经分布、耐高温范围与低氧反应全部建立档案。
最重要的样本来自那头吞过感染血肉的海兽。
它还没有完全尸变。
病毒已经沿着消化系统进入血液，正在快速攻击心脏与肺部。与此同时，部分神经细胞出现了尸变前的异常活跃。
实验室负责人盯着屏幕上的对比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远古生物也会感染。”
“体型越大，完成尸变需要的时间越长。”
“可一旦完成，它们原本的外甲、力量和速度都会保留下来。”
旁边的研究员问了一句：
“有办法阻断吗？”
负责人没有回答。
屏幕右侧，那头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型海兽，心跳已经停了。
几秒后。
代表脑部神经活动的曲线，重新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