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那十几个红点还在继续增加。
红后将卫星监控切换到深层热成像模式。
那头巨兽的体温正在快速下降，生命信号也变得越来越弱。可它腹部下方出现了大量椭圆形热源，每一个都有小型汽车大小。
杰克停下继续升温的操作。
“这东西快死了。”
“卵还活着。”
印度洋水温已经超过它能够承受的极限。巨兽的呼吸频率下降，肌肉开始衰竭，产卵速度却越来越快。
这是一种刻进基因里的最后挣扎。
当成体察觉自身无法存活，它会把剩余能量全部用来繁殖。保护卵体的黏液层遇到海水后迅速硬化，形成一层耐高温外壳。
成体怕热。
卵却能在更高温度下存活。
部分卵体甚至借助升高的海水温度加速发育。
红后很快建立出第一份风险模型。
极热可造成大型远古生物快速衰竭。
目标死亡前存在高概率应激繁殖行为。
若无地面及水下部队及时摧毁卵体，极热清场将增加幼体数量。
印度沿海的监控画面也证明了这一点。
几头倒在城市里的甲壳巨兽已经死亡，尸体附近却出现了大量幼体。它们从腹部裂口和排水沟中钻出，体型只有野狗大小，速度却快得惊人。
高温杀死了母体。
躲进建筑阴影和地下水道的幼体活了下来。
“停下印度区域的升温。”
叶枫看完数据，没有继续拿整片区域硬试。
极热可以用于紧急压制尸群，也能快速削弱登陆巨兽。只要没有先锋部队跟进清理尸体、卵巢和巢穴，这种办法就是下下策。
一轮高温过后，地面看似安静。
几天以后，可能会从地下钻出更多东西。
“换方向。”
叶枫看向杰克。
“准备测试极寒。”
马库斯立即调出远古生物的细胞样本数据。
这些生物多数长期生活在温暖潮湿的地底生态层，部分海洋种更来自高压深海。它们能承受常规低温，快速冻结却可能摧毁细胞与神经。
低温还有另一个好处。
卵体不会因为母体死亡而快速孵化。
只要冻结速度足够快或者直接摧毁蛋，成体、幼体和卵都有机会一起封死。
“先找一片能够控制的区域。”
“要有军队负责后续清场。”
“冻结结束以后，每一具尸体、每一枚卵都得处理。”
杰克刚将极寒模型调上主屏，红后便接入一条来自华国的紧急通讯。
画面亮起后，苏远山没有坐着。
他站在一间临时指挥部里，身后不断有人抱着文件和终端跑过。窗外能够听见防空警报，桌面上的杯子随着远处爆炸轻轻震动。
“叶总。”
“华国沿海需要保护伞支援。”
苏远山没有绕弯子。
一张沿海作战图被推到屏幕上。
兽群从三处浅滩登陆，其中两处已经被军方压回海边。第三处出现了五头大型甲壳生物和数百头小型海兽，最外围防线被撞开，部队只能边打边退。
防线后面还有一座没有完成撤离的城市。
老人、病人和大量普通居民正沿公路向内陆转移。
军队没有撤。
一个营守在跨海大桥入口，用仅剩的穿甲弹拖住两头大型生物。炮兵阵地已经遭到破坏，士兵只能把反器材武器集中起来，朝巨兽外甲裂开的地方反复射击。
一辆装甲车被掀翻后，附近士兵没有向后跑。
他们拖出受伤战友，继续依托车体残骸开火。
另外一段无人机画面中，几十名士兵守着一处高速入口。
他们身后的撤离车辆看不到尽头。
怪物每靠近一步，阵地上的火力便密集一分。
有人受伤。
有人倒下。
空出来的位置很快有人补上。
这些士兵很清楚，自己多坚持一分钟，后面的群众就能多离开几百人。
苏远山看着画面，眼眶全是血丝。
“我们的部队还在坚持。”
“撤离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
“常规武器可以打死小型目标，大型生物消耗太大。”
“军方正在调重火力，可时间来不及。”
“叶总，我知道以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地道。”
“保护伞需要什么，你直接说。”
“先帮我们把这几个小时撑过去。”
他说到最后，双手已经按在桌面上，身体越压越低。
隔着一块屏幕，他都快把身体压到桌面上。真站在叶枫面前，恐怕已经当场跪了下去。
叶枫看了他一会儿。
“苏部长，站直了说。”
“保护伞做生意不看谁跪得快。”
苏远山重新站直。
“你说。”
叶枫让红后把极寒测试区域覆盖到那座沿海城市外侧。
“第一，公开真实灾情，立刻撤离平民。保护伞不会替你们的谎言背责任。”
“第二，划出完整作战区。区域内所有军事调度、火力使用和气象控制，都由保护伞说了算。”
“第三，你们负责疏散、封路、运送补给和处理城市损失。保护伞只负责杀，不负责给你们收拾民政烂摊子。”
苏远山盯着屏幕。
“战后样本怎么分？”
“不分。”
叶枫回答得很干脆。
“保护伞打死的东西，从尸体到卵，从鳞片到内脏，全部属于保护伞。”
“由此产生的研究数据、武器材料和后续技术，也全部归保护伞。”
“你们付出土地使用、后勤运输和城市损失。”
“保护伞付出军队、武器和那套你们研究不明白的气象手段。”
“苏部长，求人办事就拿出求人办事的态度。别一边让我救命，一边还惦记着从战利品里切一块。”
苏远山转头看向屏幕外。
冯司令的声音很快传来。
“同意。”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提醒：
“尸体全给保护伞，我们什么研究样本都拿不到。”
“人都快没了，你还惦记样本？”
冯司令直接压了回去。
“想研究，等以后自己打。”
“今天谁打死的归谁，这很公平。”
他重新对着通讯器开口。
“作战区域按照保护伞的要求清空。”
“所有后勤、运输、燃料和地面配合由我们负责。”
“保护伞拿走全部战利品。”
“城市损失也由我们承担。”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让撤离队伍活着出去。”
叶枫没有立即答应。
红后将撤离路线、兽群位置和前线剩余火力全部投到屏幕上。
“还需要一段时间。”
苏远山声音发紧。
“前线未必能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
叶枫看着那支还在桥头死守的部队。
“这是你们付给保护伞的第一笔成本。”
“群众撤离完成之前，华国军队自己守住撤离线。”
“保护伞可以提前派出侦察机，为你们提供兽群坐标，也可以把极寒区域的安全路线发过去。”
“保护伞的武装力量会立即集结，尽快赶往华国沿海。”
“我们的士兵进入华国，只负责收割战利品。你们的防线，自己拿命去填。”
苏远山双手握紧。
他想继续争取。
冯司令先一步开口：
“可以。”
“自己的百姓，我们自己送出去。”
“自己的防线，我们会守到撤离结束。”
“等保护伞抵达，战场归你们。”
这一次，叶枫才看向威斯克。
“准备收货。”
威斯克调出东亚伞区兵力。
四架炎魔阿帕奇、两支破晓小队、一支雷神小组进入出发程序。所有人员在机库内完成御寒装备检查，武器与弹药开始装机。
华国沿海军方同步清空航线。
前线部队也收到了一条新的命令。
坚持到最后一批群众撤出极寒区域。
保护伞抵达后，全军沿安全路线后撤。留在战场上的怪物、尸体和一切能够被研究的东西，全部交给保护伞。
阵地上的士兵没有抱怨。
他们把剩余弹药重新分配，受伤还能动的人继续留在射击位。几辆工程车横在桥头，后方撤离车流仍在向内陆移动。
这段撤离时间没有盟军替他们承担。
华国士兵只能用自己的血，把群众离开的路撑到最后。
东亚伞区机场内，谢盖尔站在运输机旁检查龙脊弩箭。
他看了一眼华国实时战场画面，又看向已经装载完毕的运输机。
“伙计们，别急。”
“撤离线还在他们手里。”
“我们尽快赶过去。等他们把人撤完，整片战场都是集团的。”
“一块鳞片都别给我漏掉。”
机库外，第一架运输机已经开始滑向跑道。
炎魔阿帕奇会在东亚伞区的前进机场完成最后一次补给，再沿华国开放的安全航线进入沿海战区。
保护伞的支援正在赶来。
华国前线能不能撑到他们抵达，只能看那些仍守在撤离线上的士兵。
太空中的东亚荷兰男孩节点已经完成轨道调整。
杰克将极寒范围、风速、湿度与降温曲线全部计算完毕。
主屏中央只剩一行等待确认的提示。
沿海极寒实验场已建立。
目标温度：零下六十度。
战利品归属：保护伞集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