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司令那句“准备开打”传下去以后，山谷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按住了。
华国工程车队停在临时待命线后方。
履带式工程平台没有继续往前压，防化车、移动净化车、混凝土模块运输车一辆接着一辆排开，所有发动机都保持低速运转。
只要前线命令落下，这支车队就会直接开进豁口。
装甲部队在两侧展开。
炮兵阵地完成校准。
无人机群压在山谷上空，把印度那边的每一次调动都同步回指挥中心。
印度装甲侦察队也没有退。
最前方的车辆停在警戒线外，探照灯不断扫过华国工程阵地，后方几辆装甲车开始调整队形。
更远处的印度炮兵阵地有了动作。
炮口没有真正抬到射击角度。
可那种试探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公共频道里，双方的警告一遍又一遍重复。
这里属于印度控制区域。
停止工程行动。
退出争议地带。
华国这边的回复更短。
污染源必须封堵。
不得阻拦工程作业。
继续压线，视为敌对行为。
冯司令站在远程指挥室里，看着主屏上那条红色警戒线。
参谋的手已经放在命令确认键旁边。
只差最后一下。
边境线上的战争，有时候不是一声炮响开始的。
它从双方都知道对方不会退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门口了。
这一刻的华国，还没有真正开火。
印度也还没有真正开火。
可所有系统都已经进入实战状态。
只要有一辆车越线。
只要有一门炮完成锁定。
这座山谷就会立刻从工程现场变成战场。
同一时间，黑州保护伞基地，顶层办公室。
叶枫没有盯着华国前线画面。
红后把那边的实时模型放在主屏左下角。
更大的主屏上，是蓝星地下异常点分布图。
红色光斑从亚洲高原一路散开，又沿着环太平洋火山带、印度洋裂谷、大西洋中脊和南极冰盖边缘断断续续连成一片。
每一个光斑，都代表一次地震后新增的地下热源。
每一个热源旁边，都有可能是一道通往地底的门。
红后的声音响起。
“根据卫星监控，华国与印度准备进入战争状态。”
“战争启动成功概率，百分之九十。”
“原因链条确认。”
“荷兰男孩对印度高温区进行过热压测试。”
“印度为释放热压，炸开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豁口。”
“高温污染气流与华国侧冷空气持续碰撞，形成极端天气，并造成华国边境污染。”
“印度拒绝华国工程修复。”
“华国开始以军事力量保障封堵工程，印度前线部队持续压线。”
主屏左下角，印度炮兵阵地、装甲侦察队、后方补给线被一个个红框标记出来。
叶枫只是扫了一眼。
“无视他们。”
薇拉坐在旁边，正在翻看东亚伞区发来的生产扩容报告。
她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叶枫一眼。
叶枫没有解释太多。
“继续我们的行动。”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地面上打生打死，意义不大。”
“印度真要挡华国封口，华国迟早会打穿他们的防线。”
“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保护伞没有必要被卷进去。”
红后把华国与印度的画面缩得更小。
叶枫的手指落在主屏中央。
那里是南极。
冰盖之下，那片被标红的地下湖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们真正要搞清楚的是它。”
“地底到底有多大。”
“海里那些远古生物是不是从同一套生态里出来的。”
“南极冰层下面的东西，是不是比地兽和沧龙更早醒。”
“这些答案，比一场边境战争重要。”
红后立刻重新排列任务优先级。
第一序列，黑州地下入口搜索。
第二序列，南极冰湖生态侦察。
第三序列，东亚地底样本持续采集。
第四序列，全球地震与深海生物登陆预警。
第五序列，外部国家战争与外交动态观察。
华国和印度那条线，被放到了第五序列。
这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大事。
可在保护伞的主屏上，它只是一条可以被压缩的小窗口。
威斯克站在会议桌另一端。
“黑州外围三处疑似地下裂缝，机械狗已经下去两批。”
“第一批失联。”
“第二批只回传了十七秒画面。”
叶枫看向他。
“画面。”
红后切换视频。
黑暗。
潮湿的岩壁。
比地面更浓的雾气。
机械狗胸前的探灯照到一片像苔藓又像菌毯的东西。
下一秒，画面里掠过一根细长的黑影。
机械狗翻滚。
镜头砸向地面。
最后一帧里，能看见一只带倒钩的爪子按住机械狗外壳，随后金属撕裂声传回来。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黑州地下也有东西。
不是从华国跑来的。
也不是从南韩扩散过来的。
它们本来就在下面。
只是以前没出来。
叶枫把视频倒回最后一帧。
“这东西多大？”
红后给出模型估算。
“按爪部比例推算，主体长度约两米到三米。”
“不是大型个体。”
“更像侦察型，或幼体。”
威斯克的脸色冷了几分。
两三米的东西，可以轻易撕开保护伞军用机械狗。
如果只是幼体，那下面的成年体有多大？
如果只是侦察型，那真正战斗型又是什么样？
叶枫往后一靠。
“扩大黑州地下搜索范围。”
“不要再用普通机械狗。”
“让亨利把退役装甲外壳改成一次性侦察舱，能扛多久算多久。”
“每一个入口外面都建临时火力点。”
“从现在开始，黑州地下不是科考区域，是战区。”
威斯克点头。
“明白。”
薇拉接过话。
“外部国家会不会察觉我们在收缩兵力？”
“会。”
叶枫语气很平稳。
“让他们察觉。”
“保护伞没有义务替他们处理每一场灾难。”
“武器、弹药、战场指挥、情报支持，可以谈价格。”
“我们的核心士兵，不再随便送出去。”
“从今天开始，所有核心战力都为黑州、东亚伞区、俄国新城和南极基地服务。”
红后同步修改战时调度协议。
屏幕上，一条条外部支援申请被重新分类。
美国线，山姆申请的武器补给，保留。
俄国线，马尔科夫新城生产协作，最高优先。
南韩线，大卫驻军补给，保留。
华国线，鹏城沿海战后样本交接，待确认。
印度线，全部拒绝。
欧洲线，武器租赁价格上调。
红后问。
“是否继续监控华国与印度战争态势？”
叶枫看着南极那片冰下湖泊。
“监控。”
“但不介入。”
“如果华国封口成功，污染扩散会被压住。”
“如果他们失败，我们再评估对东亚伞区有没有影响。”
“其他的，跟我们没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黑州基地的夜色被一座座工厂照得通明。
核聚变核心提供的电力在地下管线里奔涌，军工区、实验区、卫星控制区、农业温室区同时满负荷运转。
这里不像一家公司。
更像一座正在把自己从旧世界里剥离出来的新国度。
很快，南极基地的通讯插进来。
画面里，冰面基地的风雪比白天更重。
负责冰湖项目的科考主管站在控制台前，脸色发白。
“总部。”
“我们刚刚把第三组深水声呐放进冰下湖。”
“湖底有回应。”
叶枫坐直了一些。
“回应？”
主管把音频接到主频道。
最开始，是冰水流动的低频噪声。
然后，噪声底部传来一串很轻的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顿。
又是两下。
会议室里，几名科学顾问的表情都变了。
这不是动物游动。
也不像冰层自然开裂。
它太有节奏了。
红后把声纹图放大。
“重复模式确认。”
“三短。”
“两长。”
薇拉的手指停在报告边缘。
叶枫看着那条声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想起华国藏区古寺下面的残卷。
想起那句被岁月啃掉半截的古老警告。
若地下再闻三短两长。
切不可……
后面没有字。
几百年前的人没有把话留下来。
或者说，他们没来得及留下来。
南极基地主管声音发紧。
“Boss，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主屏另一角，华国和印度的边境炮火还在亮。
而南极冰层下面，那串三短两长的震动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叶枫抬起眼。
“把所有下潜设备撤回来。”
“南极基地进入一级戒备。”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把任何探头单独送下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是在回应我们。”
“它是在数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