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说完以后，黑州总部顶层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薇拉看着主屏上的那道弧线。
红后把机械狗残骸、岩壁刻痕、骨坑敲击三个点连在一起后，边界感太明显了。
像是对方早就知道侦察队会从哪里进来。
更像是提前摆好了三样东西，等他们去看。
如果这是谈判，那对方已经先递了一张没有文字的纸。
如果这是警告，那保护伞刚刚站在警告线外。
薇拉问：
“用人推？”
“不用。”
叶枫很快否掉。
“第一次越线，没必要拿人命试。”
“保护伞有的是机器。”
他看向红后。
“让谢盖尔准备三组无人推进装置。”
“每组带一根识别桩。”
“一米。”
“只推一米。”
红后确认命令。
“是否搭载武器？”
叶枫想了一下。
“不搭载主动武器。”
“只保留自毁装置。”
“另外放一个样本盒。”
薇拉看向他。
叶枫说：“它们让我们看见残骸、刻痕和骨坑。”
“那我们也让它们看见一点东西。”
“放什么？”
“地表土壤。”
“黑州基地种出来的粮食种子。”
“一块普通金属。”
“一枚保护伞标识。”
“还有一段三短两长的回声记录。”
薇拉听懂了。
这不是礼物。
也不是求和。
这是告诉对方：
我们知道你在表达。
我们也能表达。
但我们的线，会往前推。
黑州裂谷入口前进营地。
谢盖尔收到命令时，站在主屏前看了很久。
旁边的霍尔曼忍不住问：
“往前一米是什么意思？”
谢盖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
“把它们画的线，往前推一米。”
霍尔曼皱眉。
“如果它们攻击？”
“那就记录攻击方式。”
“如果它们不攻击？”
“那就证明它们的边界可以被试探。”
秦岳站在一旁，低声说：
“这是探底。”
谢盖尔点头。
“对。”
“不是进攻。”
“也不是谈判。”
“是告诉下面那群东西，我们看见了它们画的线。”
“但保护伞不会站在原地等它们决定下一步。”
俄国队伍里，一个士兵忍不住低声说：
“这比直接开枪还恶心。”
旁边的俄国老兵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才是保护伞。”
三组无人推进装置很快被送到入口。
它们不像普通机械狗。
底盘更低。
履带更宽。
前端装着可伸缩机械臂，背部固定一根黑色识别桩。
识别桩不大。
上面只有保护伞标识，还有一圈微弱的蓝色定位灯。
每台推进装置腹部都有一个透明样本盒。
里面分别放着叶枫要求的东西。
地表土壤。
粮食种子。
金属片。
保护伞标识。
声纹记录芯片。
朴正宇看着那盒东西，有些没忍住。
“它们能看懂吗？”
秦岳说：“看不懂也没关系。”
“重点是反应。”
霍尔曼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
美军过去也会试探。
可他们更习惯用无人机、侦察弹、炮火压制去试探敌方火力。
保护伞这次的试探不一样。
它带着一种很冷的耐心。
不急着打。
不急着退。
就往前推一米。
看你怎么办。
谢盖尔抬手。
“第一组，正前方。”
“第二组，左侧刻痕。”
“第三组，右侧骨坑。”
“所有步兵退到二线。”
“破晓保险打开。”
“雷神、龙脊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火。”
前进营地里，所有人开始后撤。
保护伞士兵动作最快。
俄国队伍也很快退到指定位置。
华国工程防化组撤回通讯杆后方。
南韩士兵负责把补给箱推到掩体后。
美国队伍在霍尔曼的手势下分散站位。
所有枪口都压低。
但每一把破晓都处于充能待发状态。
红后倒计时。
“三。”
“二。”
“一。”
“推进。”
三台无人推进装置同时进入黑暗。
主屏上分成三块画面。
正前方那台沿着机械狗残骸路线慢慢前进。
左侧那台越过发光菌毯，停在岩壁刻痕前。
右侧那台则靠近骨坑边缘。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次，没有枪声。
没有兽吼。
只有履带压过湿岩的细碎声。
第一台推进装置抵达红后标记的边界弧线。
红色虚线在战术画面上闪了一下。
它没有停。
继续往前。
十厘米。
二十厘米。
五十厘米。
一米。
机械臂伸出，把识别桩插进地面。
蓝色定位灯亮起。
没有攻击。
第二台推进装置也越过左侧刻痕线。
一米。
识别桩插下。
样本盒轻轻放在岩壁前。
菌毯的光突然暗了一下。
像是周围所有发光生物在同一瞬间收缩。
华国防化兵低声说：
“它们有反应。”
秦岳没有说话，只盯着画面。
第三台推进装置抵达骨坑。
它越过边界一米，把识别桩插在骨坑旁边。
样本盒放下以后，坑底的几块骨头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自然滑落。
像下面有什么东西隔着泥层碰了它们一下。
霍尔曼的手已经搭在枪上。
保护伞侦察兵看了他一眼。
霍尔曼把手慢慢放下。
谢盖尔站在主屏前，没有出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裂谷深处依旧没有东西冲出来。
红后汇报：
“三组识别桩稳定工作。”
“无攻击行为。”
“无热源越界。”
谢盖尔眯了眯眼。
“样本盒呢？”
主屏上，左侧画面里的样本盒动了。
不是被拖走。
是盒盖被轻轻打开。
所有人都看见，一根很细的黑色触须从岩壁缝隙里伸出来。
它没有碰保护伞标识。
也没有碰金属片。
先碰了土壤。
又碰了种子。
最后，它停在声纹记录芯片上。
触须卷住芯片，慢慢缩回岩缝。
样本盒里，其他东西留在原地。
朴正宇后背有点发凉。
“它们挑了芯片。”
秦岳声音很低。
“因为那是信息。”
正前方画面也有了变化。
地面上的识别桩旁边，湿岩表面慢慢渗出一层黑色黏液。
黏液没有腐蚀识别桩。
它绕着识别桩画了一个圈。
一圈。
又一圈。
第三圈的时候，红后在主屏上自动标出形状。
不是随机涂抹。
是一个新的弧。
弧线刚好比保护伞的识别桩再往外退半米。
霍尔曼看懂了，脸色非常难看。
“它们把线又画回来了？”
谢盖尔没有回答。
右侧骨坑画面里，石头声再次响起。
咚。
咚咚。
停顿。
咚。
咚。
这一次，敲击声后面多了一下。
咚。
红后立刻把声纹放大。
“新增单次敲击。”
“可能代表确认、拒绝、警告或回应结束。”
谢盖尔冷笑一声。
“可能性真多。”
他拿起通讯器。
“三组无人设备，不撤。”
“保持原位。”
“所有人原地待命。”
“把画面同步给Boss。”
黑州总部。
叶枫看完全过程后，没有立刻说话。
薇拉看着主屏上那个被黑色黏液重新画出的半圆。
“它们没有攻击。”
“也没有退让。”
叶枫点头。
“它们接收了信息。”
“拿走了芯片。”
“又把线重新画了回来。”
红后问：
“是否判断为初级交流成立？”
叶枫看着那根仍在亮着蓝灯的识别桩。
“成立。”
“但它们的意思也很清楚。”
“我们可以站在那里。”
“但别再往前。”
薇拉问：
“下一步？”
叶枫笑了一下。
“等。”
“既然它们拿走了芯片。”
“那就看看它们会不会回礼。”
话音刚落，红后忽然抬头。
“左侧识别桩附近出现新物体。”
主屏切换。
那只样本盒旁边，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薄片。
它像骨片。
又像某种植物干枯后的外壳。
薄片表面，有五道细小刻痕。
三短。
两长。
叶枫看着那块薄片，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带回来。”
红后确认命令。
“由无人设备回收？”
“不。”
叶枫说。
“让人去拿。”
“它们要看我们敢不敢伸手。”
“那就让它们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