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军旗点第一次亮起成片白光。
临时灯组沿着岩壁一排排铺开,照出潮湿的土层、裸露的根系,还有刚搭起一半的培养架。
工程队的钻机还在响。
钢架落地。
轨道铺设。
净水膜组接管。
运输车把一箱箱种子、菌种、营养液往里送。
这片黑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空间,被保护伞硬生生撕开一道工业伤口。
动静太大了。
像平静湖面被人丢下一颗巨石。
最先反应的是探测器。
红点从远处亮起。
一颗。
十几颗。
几十颗。
很快,整片外围岩层都开始出现细碎热源。
它们没有直接冲上来,先在更深的黑暗里游走,像闻到血味的虫群,沿着震动和热量寻找方向。
谢盖尔站在刚挖出的防线前,手里拎着超音速步枪。
他看着终端上的热源图,脸色越来越冷。
“全副武装。”
“工程队退到二线。”
“农业组带着种子箱去核心区。”
“医疗队不要离防线太近。”
士兵们立刻散开。
龙炎霰弹枪被架到岩缝两侧。
破晓能量步枪开始预热。
重机枪阵地用钢板加固。
几台自动炮塔从运输箱里被抬出来,底座钉进岩层,枪口慢慢转向黑暗深处。
华国、俄国、南韩和美国的士兵都在防线上。
没人说话。
只有枪械上膛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谢盖尔抬起头,看向那片刚开辟出来的地下农场。
培养槽还空着。
灯架还没有彻底固定。
第一批菌床刚铺好。
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堆玩具。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以后可能养活很多人。
比一座金矿更值钱。
谢盖尔按下公共频道。
“听好了。”
“这次没有后撤命令。”
“工程量太大,动静也太大,这些鬼东西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它们想吃人,也想毁掉我们的农场。”
“从现在开始,防线后面就是命根子。”
“那是我们的粮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就算死,也不能让地兽踏进农场半步。”
频道里传来整齐回应。
“收到!”
秦岳站在第二道火力点,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他身后几个农业专家还在低头搬设备。
其中一名老专家腿脚不利索,走得慢,被南韩士兵一把扛起来就往后跑。
老专家吓得眼镜都歪了。
“设备!设备!”
南韩士兵骂了一声。
“人活着才能用设备!”
谢盖尔看见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学得挺快。”
红后的声音接入。
“第一波热源距离防线一千二百米。”
“数量持续上升。”
“疑似小型地兽群。”
谢盖尔举起手。
“照明弹。”
三发照明弹拖着白光飞进远处洞道。
黑暗被撕开。
岩壁上密密麻麻趴着东西。
它们比成年人更大,四肢贴着石面爬行,外甲泛着湿冷光泽,口器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士兵们的呼吸一沉。
谢盖尔的手往下一压。
“开火。”
超音速弹穿过洞道,打在最前面的地兽身上。
外甲炸开。
血肉被撕成碎片。
龙炎霰弹枪喷出扇形高温,整片爬行地兽被火浪掀翻。
自动炮塔开始咆哮,弹壳落在岩石上叮当作响。
地底世界的第一座农场,还没种下一棵菜,就先迎来了一场血战。
华国沙市,酸雨还在下。
城市低洼区已经完全看不见路。
灰黑色酸水淹到四楼,旧小区一到三层的窗户全泡在水里,偶尔有家具从楼道口漂出来。
高层过道里挤满了人。
底层住户拖家带口往上跑,带着被子、行李箱、塑料桶,还有几袋泡面。
他们没有地方去。
楼梯间全是潮气和汗味。
孩子哭。
老人咳。
有人守着自家门口,不让陌生人靠近。
“你们别往里面挤了!”
“我家也没地方!”
一个三楼住户抱着孩子,脸色发青。
“楼下全淹了,你让我们去哪?”
“去楼顶啊!”
“楼顶漏雨,雨布都被腐蚀穿了!”
骂声在过道里炸开。
电梯停了。
自来水断断续续。
手机信号差得厉害。
物业早没影了,社区电话一直占线。
军方和救援队在外面忙,可酸水淹到四楼后,普通冲锋舟根本不敢进来太深。救援人员只能用高架车和封闭艇一点点转移老人和重病号。
年轻人还得等。
等这个字,慢慢把人等疯。
二十六楼的走廊里,一个男人盯着邻居门口的矿泉水箱,眼神变了好几次。
门内有人发现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
男人嘴唇干裂。
“借两瓶。”
“没有。”
“你那一箱摆着呢。”
“我家五口人!”
旁边有人劝。
“别吵,救援很快就到了。”
男人突然笑了。
“很快?”
“楼下都泡成海了,你告诉我很快?”
他伸手去抢水箱。
门里的人扑出来,两个人撞在墙上。
过道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
更多人的眼睛开始盯向那箱水。
秩序裂开的声音,有时比墙体脱落还轻。
可一旦裂开,就很难再合上。
沙市应急指挥部里,负责人看着不断跳红的求救点,眼睛布满血丝。
“先派武警进高层。”
“控制秩序。”
“水和压缩饼干一起送。”
“谁抢救援物资,直接按战时条例处理。”
旁边的人低声提醒。
“现在小区太多了。”
负责人抬头看着窗外的酸雨。
“那就从最乱的开始。”
地底军旗点,第一波地兽尸体已经堆满洞道。
谢盖尔换上第二个弹匣。
红后的警报又一次响起。
“大型热源出现。”
“数量三。”
“正在接近农场防线。”
照明弹的白光尽头,岩壁猛地震了一下。
一只更大的黑影撞碎石层,缓缓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