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市的暴乱没有被第一批武警压下去。
酸雨还在下。
灰黑色积水把低洼城区泡成一片死海。
普通橡皮艇刚推下水,艇底就开始冒白烟,边缘很快发软。冲锋舟也一样,酸水顺着缝隙往里钻,发动机外壳被腐蚀出一层灰白斑点。
能用的只有几艘临时改装出来的防腐艇。
外壳刷了厚厚涂层。
发动机包着临时护板。
艇身两侧还挂着简易冲洗管。
可数量太少。
低洼区需要救援的小区太多。
第一艘防腐艇开到暴乱小区楼下,六楼以上的走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在抢水。
有人抢食物。
有人抱着孩子缩在消防栓旁边哭。
更多人堵在楼梯口,想往上挤。
楼上住户死死堵着门。
楼下涌上来的人不肯退。
两边隔着一扇门、一条走廊和几天没喝够的水,彻底撕破脸。
“后退!”
艇上的武警拿着扩音器喊。
“不要靠近楼梯护栏!”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七楼平台被推了出来。
他双手在空中乱抓,身体砸在外墙边缘,又翻进下面的酸雨水里。
白烟瞬间冒起。
楼下的武警脸色一变。
“救人!”
防腐艇立刻靠过去。
两名武警穿着防护服,把救援钩伸进水里。
男人在酸水里挣扎,喉咙里发出撕裂一样的惨叫。
楼上还在打。
有人被挤得撞碎窗户。
有人把灭火器砸向对面。
玻璃碎片和塑料桶不断从楼上掉下来,砸在防腐艇旁边。
下面的人忙着救落水者。
上面的人继续互相冲撞。
救援像被夹在两场灾难中间。
一名年轻武警抬头看着六楼走廊,牙关咬得发紧。
“他们疯了吗?”
老班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看情绪。”
“看任务。”
“先救掉下来的。”
他们把落水男人拖上艇。
防护服外层已经被酸水烧得斑驳。
男人的皮肤大片发红,衣服和肉黏在一起,嘴里还在喊着水。
楼上,混乱逐渐被一伙人压住。
那是附近几个平常吊儿郎当的混子。
酸雨前,他们在小区周边晃荡,骑电动车炸街,喝酒打牌,见了保安都要调侃两句。
到了现在,平日里那点痞气被饥饿和恐惧烧成了暴戾。
他们抢到了几根撬棍。
还有一把消防斧。
十几个人聚在六楼东侧,盯上了一户一直没开门的人家。
门缝里有米袋的味道。
还有矿泉水瓶碰撞的声音。
领头的混子剃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旧疤。
他抬脚踹门。
“开门!”
门里传出女人压抑的哭声。
“我们家有老人孩子,没多的东西了。”
寸头混子笑了一声。
“少废话。”
“再不开门,我们撬门进去后就不好说话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
“都饿着呢。”
“谁还跟你讲文明?”
消防斧砸在门锁上。
咣。
咣。
咣。
每一下都像砸在楼里所有人的神经上。
几户人家悄悄把门反锁,又把柜子推到门后。
没人敢出声。
楼下防腐艇上的武警听见动静,立刻呼叫支援。
“六楼东侧有人持械破门。”
“请求防暴小队进入楼内。”
通讯那头全是杂音。
过了几秒才传来回应。
“防暴小队正在接近。”
“楼内通道拥堵。”
“保持救援优先。”
年轻武警猛地抬头。
六楼的门锁已经开始变形。
寸头混子喘着粗气,举起消防斧又砸了一下。
门里,一个男人把妻子和孩子推到卧室,自己握着菜刀站在玄关。
门外是饥饿的人。
门内也是。
只是门外那群人,已经不打算做人。
黑州保护伞总部。
叶枫没有继续看沙市的画面。
那种城市管理问题,跟保护伞没有关系。
他的注意力还在亚利桑那。
陨石撞击坑的卫星画面被放大到极限。
深坑边缘仍然有暗红色热斑。
灰尘像雾一样贴在地面。
坑底偶尔闪过微弱反光,不知道是熔融金属,还是陨石残片。
叶枫手指敲了敲桌面。
“红后。”
“现在监测到那边温度是多少?”
红后的声音立刻响起。
“撞击坑核心区地表温度仍在三百到四百二十摄氏度之间波动。”
“边缘区平均温度九十到一百六十摄氏度。”
“局部区域存在高温喷发点。”
叶枫眯起眼。
“生命迹象?”
“除微弱生命迹象外,暂未确认大型生命体活动。”
红后把热源图放大。
“但坑壁存在多处间歇性移动热源。”
“体型较小。”
“数量无法确认。”
“它们可能躲在岩缝下方。”
薇拉站在一旁。
“如果我们要过去,最低需要什么装备?”
红后列出清单。
“耐高温重型外骨骼。”
“全封闭抗酸防尘装甲。”
“独立氧气循环。”
“抗辐射内衬。”
“无人机蜂群先行侦查。”
“重型采样机械臂。”
“至少一支满编保护伞突击队。”
“建议配备龙脊、超音速穿甲武器和两台移动火力平台。”
叶枫看着撞击坑中心。
“如果出现大型生命体?”
红后停顿半秒。
“建议立即撤离。”
“如撤离失败,允许现场指挥官呼叫远程打击。”
叶枫笑了笑。
“那就准备吧。”
“先用无人机去探路。”
“我倒要看看,砸烂美国一个州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给保护伞换点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