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汶裂缝里的地兽幼体热源还在增加。
陈钧没有让人立刻开火。
机械狗三号已经坠入深层，画面还能传回来，说明下面的东西暂时没有彻底苏醒。
他要先看清楚。
“一号、二号保持高度。”
“别继续下探。”
“三号镜头转回骨堆。”
保护伞观察员接管机械狗残余权限。
三号机械狗半边身体卡在骨堆里，右侧传动轴已经断了。
可镜头还能动。
探照灯扫过那些混杂的骨头。
人骨。
兽骨。
烧焦的木柄。
青绿色金属片。
还有几块被泥封住的石板。
邱专家忽然开口。
“停。”
镜头停在一块石板边缘。
石板裂成两半，表面有刻字。
不多。
被水痕和泥浆糊住大半。
可那几个露出来的字，邱专家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唐字。”
陈钧猛地转头。
“你确定？”
邱专家死死盯着屏幕。
“它和那种远古符号体系完全不同。”
她话刚出口，又意识到这句话太绝对，立刻改口。
“这是唐朝那一套文字体系。”
“字形、笔画、结构，都对得上。”
保护伞观察员把画面发回黑州。
梁青禾接入通讯后，只看了十几秒。
“确实是唐代文字。”
“风格更接近碑刻和军中记事。”
她让红后增强泥下刻痕。
几行残字被一点点补出来。
【奉剑南军令。】
【守川西龙裂。】
【黑水不可流。】
【兽不得出。】
【后人若见此碑，速封水脉。】
川汶现场一片死寂。
陈钧的手掌慢慢攥紧。
“剑南军。”
邱专家喃喃道：“唐军。”
“唐朝的人，在这里打过地兽。”
这句话说出口，连保护伞观察员都沉默了几秒。
华国地下，不只有远古遗迹。
唐军也曾在这里接过防线。
他们没有红后。
没有核聚变。
没有外骨骼。
没有超音速穿甲弹。
他们靠青铜、火、石矛、弩箭和血肉，挡住了这条裂缝。
陈钧盯着屏幕上的人骨。
那些骨头里，有人手还扣着金属杆。
有人半个身体压在地兽颌骨下。
还有几块甲片混在泥里。
甲片表面已经锈蚀严重，依稀还能看见唐军制式的形制。
“他们守了多久？”
没人能回答。
梁青禾把另一块残片补出来。
【七日火不灭。】
【三百二十一人守裂。】
【退者斩。】
【水若黑，断流。】
陈钧低声道：“三百二十一人。”
邱专家眼圈红了。
“他们给华国守了几百年。”
“甚至上千年。”
保护伞观察员声音很低。
“直到零八年大震。”
红后把唐代石板、青铜残片和现代断层图叠在一起。
一条古老防线逐渐成型。
它沿着川汶主裂缝布置。
青铜节点负责压住低频。
火道负责烧断兽群前进路线。
封水石板卡在地下水脉交汇处，把黑水挡在深层。
唐军没有把地兽彻底杀干净。
他们做的是封。
封裂缝。
封水脉。
封低频。
让下面的东西听不见、走不出、喝不到。
梁青禾看着复原图，轻声说道：“他们其实成功了。”
“如果这道防线没有成功，川西可能早就被地兽撕开。”
“华国后面的历史也许根本延续不到今天。”
陈钧抬头看向山体。
他突然意识到，这条裂缝里埋着的不只是尸骨。
还埋着一段被史书漏掉的国运。
唐军用三百二十一个人守住的远远超过一座山。
后面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间烟火，都压在那道裂缝之后。
可零八年那场大震，把老防线撕开了。
青铜节点错位。
火道塌陷。
封水石板碎裂。
守护还在，却开始变弱。
它像一面撑了千年的盾，被大地狠狠砸出裂纹。
这句话像刀一样插进所有人心里。
川汶大震撕开了山体。
也撕开了这道唐军留下的守护。
那些青铜节点、火盆、封水石板，经历千年之后本来就已经衰弱。
一场大震，再加上地下水改道，黑水重新找到了路。
古文字里的“黑水不可流”，终于不再只是警告。
它是战术命令。
黑州基地里，马库斯拿到了川汶水样和山唐黑水残留的对比报告。
他只看了一分钟，就把报告推到叶枫面前。
“确认了。”
“这些黑水已经超出普通污染范畴。”
“蠕虫卵会附着在水膜里迁移。”
“低温会让它们休眠。”
“震动、热源和有机物会让它们复苏。”
“如果地下水脉被打通，它们能沿着水系统扩散很远。”
叶枫看向红后。
“同步盟军。”
“所有国家，封控异常地下水。”
“水井、地下河、矿坑积水、隧道渗水，全部纳入监测。”
“发现黑色浮膜，直接按生物污染处理。”
红后立刻发布最高优先级警报。
华国四九城会议室收到消息后，长老直接下令。
“山唐、川汶周边所有旧井、泉眼、地下暗河出口，全部封控。”
“不解释，不拖延。”
“群众饮水由军方调配。”
“谁敢私自取水，按战时条例处理。”
冯司令补了一句。
“唐军替我们守了一千多年。”
“现在轮到我们自己守。”
川汶现场，陈钧已经开始布防。
青铜压制节点沿着裂缝打入山体。
强碱药剂管线接上喷头。
电浆磁暴雷被一枚枚固定在断层平台。
保护伞教官看着热源点。
“幼体还没冲出来。”
“它们在等。”
陈钧问：“等什么？”
教官指了指低频曲线。
“等下面那个东西发命令。”
话音刚落。
三号机械狗传回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骨堆后方的黑色裂口里，所有红点同时睁开。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们一起转头。
朝向更深处。
像在听某种声音。
陈钧耳机里响起红后提示。
“检测到川汶裂缝弱母巢低频。”
“强度低于山唐节点。”
“但频率相近。”
同一份提示刚刚传入四九城。
山唐节点的周上校突然听见地下传来一声更沉的兽吼。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山唐地面裂缝里的黑水痕迹开始慢慢变湿。
红后警报亮起。
“山唐节点地下热源上升。”
“疑似沉睡兽群开始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