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保护伞运输机降落在华国北方临时军用机场。
舱门刚打开,寒风裹着灰白尘雪灌进货舱。
谢盖尔扛着雷魂走下登机坡道。
爱丽丝、卡洛斯、欧坎普跟在他身后。
十名雷魂适配者分成两队,护住移动扫描设备和古环境采样仪。
机场外没有欢迎仪式。
只有一排华国军车。
带队军官快步上前,敬礼。
“谢盖尔指挥官。”
“山海关旧墙基区域已经封锁。”
“冯司令要求你们落地就过去。”
谢盖尔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带路。”
车队立刻出发。
极夜下的北方大地像被黑铁压住。
道路两侧的积雪泛着灰色。
远处长城轮廓在山脊上起伏,像一条沉睡太久的巨兽。
谢盖尔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我以前只知道这玩意是防人的。”
华国军官低声道:“我们以前也这样认为。”
卡洛斯看向远处残墙。
“如果下面真压着地兽,那秦皇的工程量可比历史书里写的还恐怖。”
华国军官没有接话。
他的手一直按在膝盖上。
指节发白。
车队抵达山海关旧墙基区域。
外圈已经被华国军队封死。
工程组搭起临时棚架。
探地雷达、红外热成像、地质回波仪和材料分析台排成一片。
旧墙基被挖开了一段。
没有大规模破坏。
只开了一条狭窄的观察坑。
坑底深处,一条青绿色金属带横在夯土和石基之间。
它不像普通青铜。
表面没有彻底腐朽。
在冷光灯下,反而带着一种暗沉的温热光泽。
热成像屏幕上,那条青铜带呈现稳定的橙红色。
林飞站在观察坑旁。
他看见谢盖尔过来,直接指向坑底。
“温度四十二度到四十六度之间波动。”
“外部环境零下二十七度。”
“它一直在发热。”
谢盖尔蹲下去,伸手想摸。
旁边材料专家立刻拦住。
“不能直接碰。”
谢盖尔抬头。
“有毒?”
“毒性反应不明显。”
材料专家顿了一下,换了说法。
“成分不稳定。”
“里面有我们暂时无法解释的导热结构。”
“直接触碰可能影响表面数据。”
谢盖尔收回手。
“行。”
“你们说了算。”
保护伞工程人员把移动扫描设备推到坑边。
探针落下。
红后通过远程终端接入分析。
“检测到特殊青铜成分。”
“与唐军矛头、山唐青铜书信残片存在同源性。”
“导热率异常。”
“微弱电磁共振稳定。”
“下方存在高温地质流动。”
“右侧两百七十米处存在地下水体。”
林飞看向谢盖尔。
“这就是它发热的原因?”
保护伞带来的古环境专家蹲在屏幕前,调出三维模型。
“不只是发热。”
“你看这里。”
模型里,地下深处有一条缓慢流动的高温带。
它没有喷发迹象。
更像地脉深层的岩浆热流。
它不断把热量传到上方岩层。
青铜带刚好嵌在热量传导最稳定的位置。
另一侧,地下河从山体里穿过。
水流不急,却一直在动。
地下河带走一部分热量,又把青铜带温度压回稳定范围。
高温从下往上顶。
冷流从侧面往外带。
青铜带夹在中间。
几千年循环。
几千年不灭。
谢盖尔盯着模型看了一会。
“岩浆给它加热。”
“地下河给它冷却。”
“这条青铜带一直处在某个温度区间。”
古环境专家点头。
“还不止温度。”
“岩浆流动和地下河流动会产生不同频率的震动。”
“青铜带把这两种震动吃进去,再释放出稳定共振。”
“这种共振和我们在山唐复刻的古环境参数很接近。”
“但更自然,更稳定。”
红后的声音跟着响起。
“推算结果。”
“青铜带散发的热能、微弱电磁场、稳定震动频率,足以长期压制地下地兽神经活性。”
“地兽可存活。”
“但行动能力会被锁死在极低水平。”
“少量个体偶尔恢复活动,也会处于低活力状态。”
“该结构具备长期镇压效果。”
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飞看着坑底那条青铜带。
“这就是万里长城镇守地兽的原理吗?”
没人第一时间回答。
谢盖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秦皇真他妈离谱。”
华国军官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粗糙。
可没人反驳。
因为这套工程确实离谱。
它修的远不止一面墙。
地脉、地下河、山势、青铜材料和地兽活动区,被硬生生拧成了一套覆盖千年的镇压系统。
靠人力。
靠测算。
靠血。
靠一代又一代人守着。
旁边的考古组已经把新扫描出的石刻拓印送过来。
石刻就在旧墙基下方。
被青铜带压住一角。
文字比唐军青铜书信更古老。
顾老通过远程画面接入。
他看着拓印,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是秦篆。”
“没有后人仿刻的痕迹。”
林飞问:“写了什么?”
顾老沉默许久。
“上面是修筑记录。”
“但写得很简略。”
“大概意思是,北地地门频开,异兽食人,秦军连年征发,死伤不可计。”
“后来诸子百家各派入秦。”
“阴阳家测地脉。”
“墨家定机关。”
“公输家筑墙基。”
“道门镇气。”
“兵家统军。”
“医家辨兽毒。”
“农家辨草木灰碱性。”
“法家立令,征天下铜铁人力。”
“儒家立碑,记死者名。”
现场呼吸声都轻了。
顾老继续读。
“还有江湖义士。”
“上面写的是,诸郡游侠、方士、术士、隐士,多赴北地。”
“有的守地门。”
“有的护匠营。”
“有的带死士下地脉引兽。”
“有的以身封裂口。”
谢盖尔的笑意完全没了。
卡洛斯低声道:“上千万士兵?”
顾老看向另一处残缺文字。
“具体数字已经模糊。”
“但有一句能认。”
“秦卒死者,千万计。”
“义士死者,不入籍册。”
长风刮过临时棚架。
灰雪打在防护布上,发出细碎响声。
林飞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土地。
这片地上曾经埋过太多人。
他们可能没有留下名字。
也没有被后世真正知道。
历史书里写的是秦筑长城,劳民伤财,民怨沸腾。
可这条青铜带,这些秦篆石刻,这片沉默的地下结构,把另一半真相掀了出来。
当年的大秦防着匈奴。
也防着地下。
防这些会啃食人族江山的地兽。
谢盖尔把雷魂放到地上,朝那条青铜带看了很久。
“难怪唐军书信里说,如果没有秦皇留下的万里长城防线,他们守不住。”
“秦军先用命把最大的防线铸造出来了。”
“唐军只是接着补窟窿。”
林飞声音有些哑。
“所以这些年每一次墙基塌陷,每一次地震,每一次地下空洞变动,都可能在削弱防线。”
红后立刻接入。
“根据华国提供的长城全线异常记录进行初步比对。”
“至少三十七处墙基存在热能衰减。”
“十三处青铜带疑似断裂。”
“五处区域地下水流改道。”
“两处存在高风险地兽活动回波。”
谢盖尔抬头。
“也就是说,这条防线还活着。”
“但它在坏。”
红后回答。
“判断正确。”
“若不修复,地下地兽活性会持续恢复。”
“一旦多处断点连成片,长城防线镇压效果将出现区域性崩溃。”
林飞直接转身。
“上报四九城。”
“请求全线排查。”
“每一个断点都要找出来。”
“能补就补,不能补就派兵镇守。”
谢盖尔重新扛起雷魂。
“再给黑州发一份。”
“告诉老板,我们找到秦皇封地兽的办法了。”
他看向坑底发热的青铜带,眼神少见地认真。
“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得赶在这条老龙彻底断气之前,把它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