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得勇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日记。
营地外没有开灯。
灰白色自然光穿过云层，落在道路和防御墙上。
同一片光也照进保护伞指挥中心。
叶枫没有继续盯着天空。
他把基地外围监控画面调到主屏幕上。
那里曾经有草地、灌木和农田。
连续数月酸雨过去，地面只剩大片灰黑色泥土。
“把农业部门的人接进来。”
地下农场负责人、土壤专家和工程部门代表很快进入通讯。
叶枫指向画面里的土地。
“天已经开始亮了。”
“外面的土地还能不能种粮食？”
农业负责人没有立刻回答。
土壤专家先打开嘴。
“能不能种，要先看污染程度。”
“现在直接播种，基本等于把种子倒进垃圾桶。”
工程部门代表皱了皱眉。
“说清楚一点。”
“土地死了？”
“没死。”
土壤专家摇头。
“坏得最严重的是表层。”
“酸雨、重金属和高空尘埃都集中在那里。”
“更深处的土壤还有正常结构，至少没有被彻底毁掉。”
农业负责人接过话。
“想恢复种植，最直接的办法是清掉污染表土。”
工程代表立刻反问。
“清多少？”
“二十厘米，还是三十厘米？”
“黑州基地外围这么大，哪怕只挖二十厘米，需要运走多少土？”
“挖出来的污染土又堆在哪里？”
“不能因为想种粮食，再造一座污染土山。”
农业负责人也不退。
“不清表层，酸性和重金属会直接伤害根系。”
“种子就算发芽，也活不了多久。”
另一名农业专家提出不同意见。
“没必要全部挖走。”
“污染最严重的区域移除表土，其他地方可以使用农业石灰逐步中和，再加入生物炭和清洁土。”
土壤专家摇头。
“中和速度可以控制。”
“但土壤微生物已经大量死亡。”
“只有酸碱度恢复，没有微生物，土地一样很难长期维持农作物。”
“地下农场有清洁土壤和菌群。”
农业负责人看向他。
“可以先调一部分出来。”
“不能调太多。”
“地下农场是我们现在最稳定的粮食来源，谁也不能为了地表实验影响地下产量。”
几个人很快争论起来。
有人主张先处理污染最轻的土地。
有人认为应该直接建大型地表温室，把外部环境完全隔绝。
工程代表则坚持先解决排水。
“你们别只看土。”
“酸雨可能还会再来。”
“今天改好的地，下一场雨就能重新泡坏。”
“没有防护棚和独立排水，种出来也是白种。”
农业负责人反问。
“整个黑州都搭防护棚？”
“谁说整个黑州？”
“先保实验区。”
“证明能种，再谈扩大。”
叶枫听了几分钟，抬手敲了敲桌面。
所有声音停下。
“我不想听你们证明谁是对的。”
“我只问一件事。”
“这片土地还能不能长出粮食？”
农业负责人和土壤专家对视一眼。
“能。”
这一次回答得很明确。
“但不能直接种。”
“先划几块实验田。”
“污染表土处理一部分，剩余土壤做中和和深翻。”
“再混入少量地下农场清洁土和菌群。”
“上面搭透明防护棚，排水系统独立。”
“给我们几天时间。”
叶枫点头。
“批准。”
“地下农场不能受到影响。”
“你们需要多少清洁土，由红后按照安全比例调配。”
“做对照实验。”
“一块地完全不处理。”
“一块只处理中和。”
“一块按照你们的完整方案来。”
“谁对谁错，让种子告诉我们。”
农业部门当天进入基地外围。
三块实验田被透明防护棚覆盖。
工程人员一边安装排水，一边还在和农业专家争论翻土深度。
“再深十厘米。”
“下面是相对干净土层，翻得太深等于把表层污染带下去。”
“那就分层翻，不要直接混。”
“防护棚西侧再加一道排水沟。”
“已经有两道了。”
“酸雨来了，你就不会嫌第三道多。”
争论没有耽误施工。
第一块实验田保持原样。
第二块只完成酸性中和。
第三块移除污染最严重的表土，加入清洁土、菌群和生物炭，再进行深层改良。
小麦、土豆和生菜种子分别进入土壤。
农业负责人蹲在田边，看着最后一行种子被盖住。
“能做的都做了。”
土壤专家站在旁边。
“现在看土地愿不愿意给我们面子。”
实验田开始等待结果。
天空中的清尘行动没有停止。
水雾弹继续向高空发射。
黑色尘冰一批批落入回收区。
第一天，未经处理的实验田没有动静。
另外两块同样看不出变化。
第二天，只处理中和的土地出现少量发芽迹象，根系却十分细弱。
完整改良的实验田里，第一颗生菜种子顶开土层。
农业负责人立刻蹲下去。
“别碰。”
土壤专家拦住他。
“让它自己长。”
第三天，完整改良区已经出现一排绿色嫩芽。
小麦最先成片冒出。
土豆种植区也检测到正常生根。
未经处理的土地仍然没有一颗种子发芽。
只完成中和的区域发芽数量很少，长势也明显更弱。
答案已经十分清楚。
土地没有死。
只靠中和远远不够。
只要处理污染表层，恢复微生物与排水，它依然能够长出农作物。
农业负责人站在实验田旁，抬头看向天空。
高空最后一片主要遮光层也在第三天完成凝结。
阴云中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完整太阳从云层背后露了出来。
阳光落进透明防护棚，照在刚刚钻出土壤的麦苗上。
一个小时过去。
三个小时过去。
尘埃没有重新填满缺口。
太阳依旧悬在黑州上空。
地表温度只出现小幅回升。
小冰河带来的低温不会因为一次日照立刻结束。
但阳光和麦苗都真实存在。
农业负责人看着那片嫩绿，低声说了一句。
“地没有死。”
“只是被这场灾难伤得太重。”
黑州阳光与地表实验田画面同步所有盟军。
叶枫下达新的命令。
“整理清尘参数和土地恢复经验。”
“下一步，让盟军重新看见太阳。”
“也让他们的土地重新长出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