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仰头看着那只眼睛。
精神水晶在精神海中疯狂震颤，九十九层光纹全部亮起。
是共鸣。
是精神水晶对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无法自控的共振。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
金色的目光从天空中落下，扫过血骨塔学院的每一座高塔、每一栋建筑、每一条石板路。
扫过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学徒，扫过那些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的巫师，扫过那些在后勤大厅排队兑换物资的学生。
最后落在修炼室屋顶那个被伊森视线穿透的缺口上。
落在伊森身上。
目光触及的瞬间，伊森感觉到精神水晶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那触碰极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精神水晶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从水晶中心向外扩散，沿着九十九层光纹蔓延，将整个精神海映成一片淡金。
世界意识在注视他。
是确认。
确认这个刚刚完成生命层次蜕变的个体，是巫师世界的孩子。
确认他的精神水晶、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全部烙印着这个世界的本源印记。
确认他有资格获得那份馈赠。
金色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然后光芒来了。
淡金色的光点从眼睛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光点落在修炼室的地板上，石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光点落在墙壁上，木质墙面的纹理中多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光点落在伊森身上。
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些光点便无声渗入。
没有灼烧，没有刺痛，没有任何不适感。
只有暖意。
从皮肤渗进肌肉，从肌肉渗进骨骼，从骨骼渗进骨髓。
最后汇聚到精神海。
精神水晶疯狂旋转起来。
金色的光点在精神海中飘散，像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它们环绕着精神水晶，一层一层地排列、堆叠、融合。
水晶表面的光纹在金色光点的填充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稳定。
那些在融合过程中留下的、连伊森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瑕疵，被金色光点一点一点填平。
精神水晶的品质在提升。
从极品往上，那些在巫师世界流传了无数年的等级划分已经不够用了。
伊森不知道这个品质叫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精神水晶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比刚才紧密了至少三成。
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进入哪个世界，这份联系都不会断。
巫师世界的本源印记会永远烙印在他的精神水晶里。
金色光点飘散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几枚光点落在伊森肩头，渗入皮肤，汇入精神海。
金色眼睛缓缓合拢。
从瞳孔开始，金色的光芒向内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从沙滩上撤回。
虹膜边缘的符文纹路一道接一道熄灭。
最后消失的是那道竖直的瞳孔。
裂缝从天空中合拢。
云层重新铺展开来，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修炼室的天花板恢复了原样。
石板、木梁、瓦片，一层层重新出现在伊森的感知中。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伊森站在原地。
精神水晶在精神海中缓慢旋转，表面流转着翠绿色和淡金色交织的光纹。
九十九层排列以完美的精度堆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和其他八十三层同时共振。
魔力总量在金色光点注入后又涨了一大截。
精神力的纯度也提升了不少。
世界意识的馈赠，不盛大，也不华丽。
就那样结束了。
晋升正式巫师，完成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什么三等学徒。
他是一级巫师。
一级巫师，伊森·里奥。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那面嵌在石壁里的晶石板显示着年月日时，淡蓝色的光纹在表面缓慢流转。
伊森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已经这么久了啊。今天竟然还是我的生日吗？真好。”
正式巫师。
从十六岁进入血骨塔学院到现在，整整十年。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
十年。
二十六岁的正式巫师。
这个年龄不说绝无仅有，也是少见了。
现在，是时候去认证一下正式巫师了。
只是，别墅外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绿意昂扬。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绿意昂扬。
别墅前的草坪长到了半人高，草叶粗得像手指，叶片边缘泛着翠绿色的荧光。
花坛里的灌木膨胀了三四倍，枝条从花坛边缘挤出来，爬满了院墙。
几株藤蔓从墙根钻出来，沿着墙壁往上攀爬，在二楼窗台边盘成了一个大球。
更离谱的是，那些植物还会动。
一棵半人高的荆棘灌木连根拔起，带刺的枝条在空中挥舞，像个喝醉酒的刺猬。
几株藤蔓在地面上缓慢蠕动，末端卷曲伸展，像是在探索周围的环境。
一朵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花现在开成了脸盆大，花瓣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别墅外面围了一圈灵骨守卫。
好几百具骷髅站成一个大圈，骨手握着骨刀，吭哧瘪肚地割那些疯长的植物。
碎叶横飞，汁液四溅，几个灵骨守卫被挥舞的荆棘枝条抽得骨架都在晃。
一个灵骨守卫刚砍断一根藤蔓，断口处又冒出三根新芽。
它发出一声咒骂，骨刀抡圆了砍下去，新芽连同藤蔓一起被剁成碎片。
另一个灵骨守卫被那朵脸盆大的花咬住了骨手，正使劲往外拽。
花瓣边缘的细齿咬在骨头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它另一只骨手握着刀背，一下一下地敲花瓣。
场面极度混乱。
这还不算在周围围的里三圈，外三圈的学徒们了。
伊森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身影就从天而降。
血怒巫师落在他面前，暗红色的长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脚刚踩实，猩红色的眼珠就扫过满院的狼藉，然后落在伊森身上。
“小子，你搞啥呢？”
话刚出口，他的表情就变了。
血怒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股从伊森体内逸散出来的能量波动虽然已经收敛了大半，但还是被血怒捕捉到了。
那是正式巫师特有的辐射场。
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小小的巫师学徒身上的辐射场。
这小子晋级了？
娘的，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