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卫发相对镇定一些,他看向主位上的王文旭,说道:“包局长,稍安勿躁,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们先听听王主席有什么看法和指示。”
王文旭缓缓吐出一口烟,面色深沉地分析道:“这次人事调整,节奏非常快,力度也很大,几乎没留出什么反应和运作的时间空间。从我这边得到风声,到张训军正式上任履职,前后满打满算也就三天。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上面决心很大,准备充分,而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需要格外谨慎。”
王文旭缓缓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深沉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省里对江城市的工作非常重视,给予了高度的支持,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谨慎,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期,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以免影响大局。”
包建刚眉头紧锁,忍不住追问道:“王主席,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动等待,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是被动等待。”
王文旭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地回应道:“张训军刚刚调到江城,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他需要时间去摸清公安系统的底细、理顺各种关系、找到合适的突破口。这段时间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这个空档,主动开展一系列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阐述道:“首先,我们要尽快完成各项工作的收尾,该关停的业务立即关停,该移交的材料尽快移交,该销毁的证据彻底销毁,该抹平的痕迹务必抹平,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线索。其次,我们要提前进行全面的风险评估,制定详细的应对预案,针对重点人员、重点案件和重点场所开展‘回头看’行动,排查并消除潜在的风险点,做到不留死角、杜绝隐患。最后,我们要想方设法攻克张训军这个关键人物。要从他的个人履历、性格特点、家庭关系等方面入手,仔细分析,找到他的软肋;必要时可以借助外力,通过他的老领导、老朋友或老同事从侧面施加影响,帮我们疏通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徐总这边,一定要不惜代价,想尽一切办法将张训斯拉拢到我们的阵营中来。只有把他争取过来,我们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黄明祥紧接着表态道:“我和王主席会尽力联系张训军的老领导,争取多与他接触、沟通,进一步巩固关系。建刚在公安系统内人脉较广,认识他的老同学、老朋友,你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多做一些工作。”
徐卫发随即接过话茬,语气果断地说:“我来负责安排‘糖衣炮弹’,针对张训军及其家人开展攻势,务必把他攻克下来。”
王文旭点了点头,总结道:“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争取尽快取得进展。不过,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建刚同志,你目前的处境最为危险,一定要格外小心,同时要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出现最坏的情况,也要保持镇定,稳住阵脚。我们绝不会对你坐视不管,一定会尽力周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慌乱,更不要乱说话。”
包建刚挺直腰板,郑重保证道:“请大家放心,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坚守底线,严管自己的言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泄露。他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我也绝不会出卖各位领导。”
王文旭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对建刚的忠诚和担当一直都很放心。”
随后,他转向徐卫发,叮嘱道:“老徐,你作为鑫发建筑的负责人,公司涉及的问题比较多,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如果情况不妙,你可以先到国外暂避风头,远程指挥公司运作,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徐卫发应声道:“好,这段时间我会先想办法接触张训军,试探能否将他拉拢过来。如果无法成功,我会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尽快前往国外躲避。”
王文旭最后掐灭烟头,神情凝重地补充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务必牢记,出卖他人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连累家人,影响最终的判决结果。一定要谨言慎行,守住底线。”
“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语气低沉而坚定。
密会结束后,黄明祥坐上了王文旭的车。
车子缓缓驶离,黄明祥神色忧虑地问道:“王主席,您觉得这次我们能顺利渡过难关吗?”
王文旭望向车窗外,暮色渐渐笼罩了江城西郊的工业烟囱,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看难度不小。”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黄明祥,语气略显沉重,“不过,任何调查都需要时间。只要我们能够尽量拖延时间,等到江一鸣调离江城,局面或许还有转机。”
他进一步分析道:“所以,当前的关键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为包建刚争取更多周旋的余地。当然,包建刚最终很可能保不住,但我们可以通过干预和拖延调查进程,让他的案子慢慢推进。等他的案子最终落地,估计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那时江一鸣可能已经离开江城了。”
黄明祥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请随时吩咐。”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期里,张训军将工作重心聚焦于公安系统内部,着力推进工作作风、执法规范与政治忠诚三个层面的深度建设。
他通过召开专题会议、组织学习研讨、开展专项督查等多种方式,全面强化队伍的思想政治教育和纪律作风建设。同时,根据前期摸排掌握的实际情况,他对部分岗位进行了小范围、有针对性的人事调整。
由于他到江城市公安局任职的时间并不长,对各级干部的了解还不够全面深入,所以调整的幅度并不大。
但这次调整已经明确传递出一个强烈信号:在用人导向上,将坚持能力优先、庸劣淘汰、严明立规的原则,真正做到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随着这些措施的逐步落实,江城市公安局的整体政治生态开始显现出积极向好的转变态势。
然而,任何变革与整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长期以来,一些干部利用手中职权,违规经营娱乐场所以谋取私利,或者不当干预市场经济活动,纵容亲属在执法领域借助其影响力“靠山吃山”,甚至将案件办理权异化为进行利益交换的工具。
这些深层次问题牵扯面广、隐蔽性强,需要投入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展开细致调查。
不过,在张训军的直接推动下,已有数起相关案件被初步查明,并按规定程序移交给市纪委进一步处理。
这一系列动作让广大干警逐渐意识到,本轮整顿绝非形式主义的“一阵风”,而是一场真正触及矛盾、敢于碰硬的“持久战”。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一些干警开始主动纠正自身问题:有人退出了在违规经营企业中所持的股份,有人上交了长期以来收受的各类礼金,有人如实补报了此前隐瞒或漏报的个人有关事项,还有人主动交代了过去参与的执法不公行为。
当然,在推进这些工作的过程中,张训军也承受着来自多方面的压力。
不少人通过打招呼、递条子、托关系等方式前来说情,有的甚至直接登门“汇报思想”,在言谈之间暗示应当遵循所谓的“老规矩”“老传统”。
张训军心里清楚,自己能够走上这个岗位,离不开江一鸣和龙家的信任与支持,他决不能辜负这份重托。他深知自己此次履职,实质上就是担当一把“刀子”的角色,如果工作中出现任何闪失,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只要他能够坚守原则底线、顶住各方压力、把稳前进方向,就能赢得江一鸣和龙家更长久的信任,并积累更进一步的政治资本。
因此,面对种种干扰,他丝毫没有退缩让步。
具体到西江区的工作,张训军上任后便重新选派了督导组组长。在新任组长的有力推动下,西江区相关整治工作取得了一定进展,这让包建刚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难安。
他们于是拼命四处找人打招呼、说情疏通。
徐卫发也多次试图约见张训军,但均未能如愿。
最终,徐卫发找到了张训军一位关系非常要好的老朋友,这位朋友曾经对张训军有过重大帮助,张训军自然不便回绝,徐卫发这才得以见到张训军。
几人共进晚餐之后,徐卫发提出要登门拜访,张训军婉言谢绝了。令张训军没想到的是,徐卫发转而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家人身上,通过张训军爱人的闺蜜,向他的家人赠送了一些礼物。
张训军意识到,如果不及时采取应对措施,家人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拖下水。于是,他找到江一鸣,与其共同商讨对策。
“市长,我一直非常敬佩您的清廉口碑,所以很想向您请教,您是如何做到让自己和家人有效排除干扰,避免被各种利益围猎的?”
张训军颇为苦恼地说道:“这些人防不胜防,整天绞尽脑汁想拉人下水。我本人还好应对,但家人有时难免无意中落入他们的圈套。”
江一鸣沉思了一会儿,回应道:“他们之所以转向围猎你的家人,正是因为在你这里没有找到突破口。这要求我们的家人必须恪守底线,同时我们也要为家庭筑起牢固的‘防火墙’。不过,正如你所说,我们都是社会中的一员,完全杜绝人情往来确实很难。”
“我个人建议,你可以考虑采取麻痹对方的策略,通过适当降低他们的警惕性,让他们误以为你的防线有所松动。例如,可以默许家人收下一些不太贵重的小礼盒,你自己也可以逐步收下一些物品,甚至钱财。但要及时向我和万书记汇报,让组织掌握主动权——这样既能避免打草惊蛇,又能逐步固定证据链,同时还能让对手麻痹大意。”
“据我了解,目前的调查已经让他们草木皆兵,徐卫发感到事态严重,正在办理出国手续。如果我们不能拿到实质性证据,很难阻止他出境。但如果,你能够收受礼金,让他感觉你和他是一路人,被他成功拉拢,他不仅会留在国内,还会放松警惕。”
“市长,这个计划……会不会太过冒险,甚至有些铤而走险了?”
张训军紧皱眉头,神情凝重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假如他们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故意引诱我踏入其中,等我按照他们的安排收下那些所谓的‘礼物’,却还没来得及向上级部门汇报备案,他们便突然翻脸,直接向纪检监察机关举报我受贿,那我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自己跳进了他们提前挖好的陷阱里?到那时,恐怕连解释和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风险确实存在,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在我看来,这种风险是可控的,而且发生的概率相对较小。”
江一鸣语气沉稳,耐心地分析道:“徐卫发那帮人之所以千方百计地拉拢你,根本目的是为了寻求你的庇护,借助你的权力为他们谋取不正当利益,而不是为了把你送进监狱。商人的本质是逐利,他们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把你送进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断了他们长远的财路和靠山。因此,从逻辑上讲,他们不太可能采取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动。此外,为了进一步保障你的安全,降低潜在风险,我计划明天把树民书记也请过来,同时叫上万秋秋书记,我们四人一起开个小会,共同把这件事敲定下来。我们可以以小型会议的形式,形成一份正式的书面纪要,作为组织层面的决策依据和你的行动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