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秋秋开门见山地问道:“西江区一位基层交警董乾到专案组举报,称你的儿子涉嫌袭警并肇事逃逸,同时还举报你包庇你的儿子,使其逃避法律制裁。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万书记,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诬告!”
黄明祥立刻反驳道:“大家都知道,我对儿子的管教一向非常严格,所以他很怕我,有什么事从来不敢跟我说。因此,他在肇事逃逸并袭警之后,并没有给我打电话,而是直接联系了包建刚。包建刚是分局局长,权力很大,而且他经常和我一起应酬,也和我儿子见过几次面,两人聊得很投机。所以我儿子出事后,没有找我,而是去找了包建刚这位叔叔。”
“关于黄迎峰肇事逃逸并袭警这件事,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如果不是警察上门要带走他调查,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我还严厉批评了他,并让他主动到警局自首。同时,我也打电话狠狠批评了包建刚等人,是他们纵容了我的儿子,才让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当然,我也明白,包建刚之所以冒着风险替我儿子摆平这一切,完全是看在我这个区委书记的面子上。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我的工作做得还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身边人利用我的职权谋取私利,更未能以身作则筑牢家庭廉洁防线。我会认真反思自己存在的问题,避免以后再犯类似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你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你儿子肇事逃逸这件事?”
万秋秋追问道。
“是的,我完全不清楚,直到警察上门那天,我才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黄明祥语气笃定地回答道。
“黄明祥同志,我希望你认真思考后再回答。”
万秋秋严肃地说道:“你也清楚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如果你现在不说出实情,等我们把相关证据摆在你面前,你再想坦白就来不及了。”
“我非常确定我说的都是实话。”
黄明祥坚持道:“可惜包建刚已经去世了,否则他可以为我作证。”
“你不要以为包建刚死了,所有事情都可以推到他身上。”
万秋秋冷冷地说道:“据我了解,他这个人有写日记的习惯,很多事情都记录在本子上。你说,他会不会把你们之间的事情也写在上面呢?”
听到万秋秋的话,黄明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故作镇定地说道:“我还真没听说他有这个爱好。不过,就算他真的写了日记,我们之间也只是工作关系,顶多记录我在工作时批评了他几句。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他就算想写也不可能有,就算他编造了什么,那也得讲证据,不是吗?”
“你放心,证据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万秋秋意味深长地说道。
随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黄明祥都将责任推到了包建刚身上,声称包建刚是背着他纵容鑫发公司的。
万秋秋见对方不愿意主动交代,便说道:“行,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有什么需要向组织说明的情况,可以随时跟我说。当然,你也要做好随时接受我们谈话的准备。”
“万书记,虽然我很想和你们多聊聊天,但我工作实在太忙了,不一定有时间。我建议你们还是找到证据后再来找我,否则我会向书记和市长反映的。”
黄明祥语气强硬地说道。
“随意吧。”
万秋秋轻声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他之所以特意提及那本日记本,目的就是为了让黄明祥内心产生慌乱,从而在言行举止中露出破绽。
毕竟,他手中其实并没有那本日记本的真实存在,而他之所以能够知晓此事,完全是因为在调查过程中与包建刚的前妻进行了一次谈话,无意间从她那里获得了这一关键信息。
这无疑将成为整个案件调查中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黄明祥返回家中后,内心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令他无法平静。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思量着万秋秋所说的话。
倘若万秋秋透露的信息属实,那么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显然并未落入警方手中,否则他们早就该依据其中记录的内容展开深入调查了。
但若笔记本不在警方掌控之中,便意味着它仍被隐藏在某处。
黄明祥不禁忧心忡忡,那本子里是否真的记载了他与包建刚之间那些不宜公开的交易往来?对此,他心中毫无把握,只能暗自揣测。
“包建刚啊包建刚,你有什么爱好不好,偏偏有写日记的习惯!”
黄明祥忍不住低声抱怨,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愁苦。
他迫切地想联系包建刚的妻子,打探日记本的下落,可理智告诉他,警方极有可能已在暗中严密监视着包建刚的家人。
万秋秋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他,或许正是为了诱使他自乱阵脚,主动去联系包建刚的妻子。
黄明祥推测,包建刚妻子的手机很可能已被监听,一旦他拨通电话,两人的对话便可能暴露他们之间存在的隐秘关联。
因此,尽管心焦如焚,黄明祥还是强忍住了联络的冲动。然而,若不与包建刚的妻子取得联系,他又日夜担忧那本日记会最终落入警方之手。
经过一夜的反复思量,黄明祥终于想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他决定次日以探望慰问的名义,亲自去见一见包建刚的妻子章纹。
第二天,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黄明祥特意带上妻子一同前往章纹目前的住处。
自从包建刚去世后,章纹便搬离了那套老旧的单位家属楼,转而住进了位于城中心另一处较为僻静的房子里。
章纹显然没有预料到黄明祥夫妇会突然来访,开门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黄书记,嫂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章纹连忙侧身让开,客气地说道:“快请进屋里坐。”
“你嫂子一直惦记着,说建刚走了,怕你一个人孤单,想来看看你。”
黄明祥一边进屋一边解释道:“我今天正好有些时间,就陪她一起过来坐坐。”
他随即又补充了几句安慰的话:“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些,为了孩子,也一定要坚强地生活下去。”
“谢谢黄书记和嫂子的关心。”
章纹感激地回应道:“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你们放心。”
她为两人倒了茶水后,便在他们对面坐下。
黄明祥不想让妻子知晓太多内情,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妻子说道:“你去那边看会儿电视吧,我有些事要单独问问小纹。”
黄夫人并未多言,顺从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看似落在电视屏幕上,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试图听清丈夫与章纹的谈话内容。
然而,黄明祥与章纹交谈时特意压低了声音,加之电视声音的干扰,黄夫人很难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章纹。”
黄明祥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问道:“包建刚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太清楚。”
章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他从未跟我提起过写日记的事。不过他每天都会在书房待上一段时间,每次我问他,他都说是处理单位的工作。而且他写完东西总会锁起来,根本不让我看。我之前问过一两次,他说那都是单位事务,涉及机密,我知道得越少越好,后来我也就没再多问了。”
她略显不安地反问:“黄书记,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昨天市纪委的人找我谈话了。”
黄明祥面色凝重地说道:“他们怀疑我和包建刚之间存在不正当往来,让我主动交代问题。”
“什么?他们已经查到你这里了?”
章纹顿时紧张起来,声音有些发颤:“那你……会不会有事啊?”
“他们如果掌握了确凿证据,就不会只是找我谈话,而是直接对我采取强制措施了。”
黄明祥冷静地分析道:“不过,他们提到了包建刚写日记的事。现在谁也不知道那日记本里究竟写了什么,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必须赶在警方之前找到这个本子。无论里面记录了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销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天你得辛苦一下,务必仔细搜寻,一定要找到这个本子。估计它藏得比较隐蔽,否则前几天市纪委的人搜查时就应该已经发现了。”
“好,我两边房子都再仔细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章纹点了点头,但脸上依然带着忧虑:“另外,包建刚的遗体还在警方那里,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出什么问题来?”
“包建刚是自杀的,能查出什么问题?”
黄明祥不动声色地反问,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难道……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
“应该没有大问题。”
章纹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太确定:“就是在操作的时候,因为不太熟练,不小心把他的鼻子弄破了一点。不过伤口很小,出血量也不多。”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让你提前练习了好几遍吗?”
黄明祥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备,但随即又缓和下来:“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也别太担心,包建刚是服用安眠药致死的,警方解剖的重点应该是胃部残留物,其他部位未必会查得那么仔细。就算他们注意到鼻子上的小伤,那也不过是破了一点皮,说明不了什么。”
“好,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章纹松了口气,郑重承诺道:“黄书记您放心,一旦我找到日记本,一定会第一时间处理掉,绝不会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好,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我打电话约时间见面聊,千万不要在电话中说任何具体内容,你的手机很可能已经被警方给监听了,任何通话都可能被录音。”
黄明祥谨慎地提醒章纹。
章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我明白了,一切听你的安排。”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片刻后,黄明祥便带着妻子匆匆离开了现场。
他内心深信,章纹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那本关键的日记本。
毕竟,章纹暗中谋害包建刚的整个事件,黄明祥不仅是知情人,更是背后的怂恿者和推动者。
当初,在他收到内部消息,得知市纪委即将对包建刚采取调查措施时,他就立即找到章纹,与她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并提醒她:一旦包建刚被市纪委正式带走,这些年他所贪污的全部钱款都将被依法收缴国库,甚至可能追缴由此产生的利息和收益。到那时,章纹很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一切落空。
而如果包建刚突然死亡,很多事情就会随着他的离去而不再被深入追查,或者说许多线索也将随之中断,这部分未被查出的钱财就足够章纹用来抚养孩子和保障今后的养老生活了。
章纹听后果然非常心动,随即开始暗中筹划起来,还多次与黄明祥探讨各种可行的方式方法,最终两人共同确定了他们认为最合理、也最安全稳妥的行动方案。
另一边。
张训军这边正在全力推进对包建刚死亡真相的调查工作。
毕竟,一个分局局长不明不白地去世,给张训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考虑到江一鸣当初将他调过来,正是期望他能够彻底查明包建刚以及鑫发公司背后的相关问题。
如今包建刚一死,整个案件的调查进度无疑会受到严重阻碍,甚至有些线索和环节可能就此中断,难以继续深入。
这种情况让张训军感到自己的工作似乎没有做到位,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因此,他现在内心十分焦急,迫切地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口,打破目前的僵局。
今天,他更是亲自前往现场,深入了解尸检的具体情况,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