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能够处理好江城市的事情。”
江一鸣说道:“明天晚上,临江市的唐光勇局长会过来,到时一起聚聚。”
“好的厅长,我一定准时到。”
张训军说道。
江一鸣结束与张训军的通话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江一鸣的话音落下,常务副厅长苏清华走了进来。
“厅长,想找您汇报下工作,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苏清华询问道。
“我正准备找你聊聊呢,快请坐。”
江一鸣笑着招呼道。
苏清华随即在沙发上坐下,江一鸣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准备把材料看完后,找你聊聊厅里的一些基本情况。”
江一鸣说道:“刚好你过来了,我们就随便聊聊,也让我对厅里的工作有个初步的了解。”
“行,那我就随便说说。”
苏清华说道:“我们厅里除了您这位厅长外,包括我在内,一共有8位副厅长,分管着不同的业务领域。日常工作中,大家各司其职,配合还算默契。王安友同志还在任时,对王立林、高闵两位副厅长比较倚重,一些重要的工作也经常交由他们牵头。王安友出事后,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少同志都在观望。我作为常务副厅长,这段时间主要是在稳定局面,确保各项工作不断档、不脱节。”
“另外,王安友同志对吕邦政和吴启东两位同志不是很满意,认为他们工作不够积极主动,配合度也不高。所以这两位同志在厅里的处境相对边缘化,很多核心工作都不让他们参与。至于剩下的几位副厅长,基本属于中间派,不站队、不表态,做事中规中矩。我因为是常务副厅长,很多时候他不在的时候,就需要我来协调,我在他心目中还算说得上话,但也不是完全信任。所以有些事,他更愿意直接交给王立林他们去办。当然,不是说王安友和谁走得近,谁就有问题,和谁走的远,谁就一定没问题。”
“你说的我明白。”
江一鸣点了点头,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我们不能简单地以亲疏远近来判断一个人的忠诚与能力。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谁能够真正扛起责任、守住底线。”
苏清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厅长说得对。眼下厅里的当务之急,是把人心稳住,把工作理顺。一些同志可能还心存顾虑,需要您多和他们谈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当然,有些同志肯定存在问题,也需要您来甄别和处理。我这边会全力配合您,把厅里的各项工作尽快带入正轨。”
“好,有苏厅长这番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江一鸣说道:“我在公安系统属于新人,还希望苏厅长能多提醒多指点。厅里的情况,你比我熟悉,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指点谈不上,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苏清华连忙说道:“您放心,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向您汇报。另外,我建议召开一次党委扩大会议,对于厅里的近期工作安排和下一步的重点方向,先让大家有个明确的目标和方向。这样既能稳定军心,也能让一些同志看到新班子的工作思路和决心。”
“苏厅长这个提议很好,我正好也想和大家聊聊,尤其是王安友刚出事,人心浮动,这个时候开个会,把方向定下来,把规矩立起来,很有必要。同时,也提醒那些心存侥幸的同志,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一鸣想了想,说道:“会议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半,我来主持,你让办公室通知下去,所有在家的厅领导和各处室主要负责人参加。会议议程就按你刚才说的来,先通报近期工作,再部署下一阶段重点任务,最后我讲几点意见。”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
苏清华站起身,说道:“我就不打搅您工作了。”
等苏清华离开,江一鸣又看了一些材料,随后,也有相关处室的负责人或者厅党委委员前来汇报工作。
江一鸣逐一接待,耐心听取意见,也借机观察每个人的态度和反应。
他注意到,有些人汇报时目光闪烁、言辞含糊,显然心中有所顾虑;而另一些人则态度坦然、条理清晰,显然是真心想把工作做好。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始终保持着温和而坚定的态度。
他知道,新官上任,既要立威,更要立信。
威从规矩来,信从实干来。眼下这潭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王安友留下的烂摊子,绝不是开一次会、谈几次话就能彻底清理干净的。
他深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稳住局面,也要在不动声色中,把那些隐藏的暗桩一一拔除。
翌日下午。
省公安厅党委扩大会议在六楼会议室准时召开。
这是他上任后召开的第一次党委扩大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在家的厅党委委员、各总队主要负责人,以及厅机关各部门负责同志。
十几个人坐满了长条会议桌的两侧,气氛比昨天的大会更加紧凑,也更加微妙。
江一鸣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警服,警衔在左肩熠熠生辉。
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各位同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开会。我不打算讲太多大道理,只说三件事。”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第一,说说我个人的工作作风。我的行事风格你们慢慢就能了解,但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明确跟大家讲,我不搞圈子,不区别对待亲疏远近。在座每一位,只要有能力、肯干事、守规矩,我就会用你、支持你、保护你。反过来,如果你阳奉阴违,把公权力当成私人谋利的工具,不管你是谁的人、有多大背景,在我这里绝对过不了关。”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二,关于队伍整顿。省委对公安系统的要求很明确。刮骨疗毒、重塑形象。这不是一句空口号,是必须落到实处的工作。接下来我会安排纪委驻厅纪检组牵头,对近三年来全省公安系统的信访举报、舆情反映、审计线索做一次全面梳理。该查的查、该清的清、该整改的整改。这个过程里,我希望大家积极配合,主动说明问题的,组织上会充分考虑从宽处理;要是被查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有人坦然迎视,有人低头看着笔记本,有人面无表情。
“因此,我希望大家抓住最后的机会,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这不是在吓唬谁,而是给在座每一位同志一个体面转身的机会。你们心里都清楚,我江一鸣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绝不会让这潭水继续浑下去。今天的话,我说到做到。”
江一鸣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有人低头翻着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但更多人面色凝重。
江一鸣喝了口水,继续讲道:“第三,关于工作交接和日常运转。整顿队伍的同时,全省公安的各项业务不能停、不能乱。各总队、各部门要按照年初定下的工作要点,继续扎实推进。需要我协调的、需要厅党委集体决策的,按程序报上来,该开会开会、该审批审批。一句话:日常工作正常运转,专项工作重点突破。”
“下面请各位同志简单说说分管工作的近况,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厅党委协调的,都可以提。刘厅长先来?”
刘常河点了点头,第一个发言汇报。
他的汇报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从全省治安形势的总体研判,到近期重点案件的侦办进展,从队伍建设存在的突出问题,到基层反映的实际困难,说得都很实在。
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这份充分的准备也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他在向新厅长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和配合意愿。
接下来几位副厅长依次发言,有的言简意赅,有的长篇大论,有的表忠心,有的诉苦水。
大家各怀心思,却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江一鸣暂时无法分辨出谁是真心的拥护者,谁是表面应付的观望者,谁是暗地里还在打小算盘的人。
但他不急,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