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雷亮陪同李玄章接待了国外的考察团后,并没有与他立即分开,而是坐进了他的车里。
司机则走到一旁抽烟去了,两人坐在车里闲聊起来。
“玄章省长,目前形势很不乐观,杜书记竟然让江一鸣兼任省公安厅厅长,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雷亮说道:“你对江一鸣是了解的,他本就不安分,如今掌握着公安系统,只怕会搅动整个东江省的局势,让人不得安生。”
“是啊,我已经尽力了,还专程去了趟首都,原本以为可以拿下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没想到杜家乐请动了陈果副总,最终定下江一鸣兼任厅长。”
李玄章说道:“如今江一鸣就是杜家乐手中的一把刀,这把刀本就锋利,如今更是握在了最合适的人手上,对我们确实不利。但眼下我们却没有好的方式反击。”
“未尝没有。”
雷亮说道:“江一鸣当时接任厅长的位置,我们两个是提反对意见的,而且在开省委常委会的时候,也有人提出他是外行出身,不适合担任公安厅长一职的意见,但杜家乐还是强行推动他接任这一职务,倘若他在职期间,出现了治安方面的问题,我们正好可以借题发挥,倘若事情闹得很大,不仅对江一鸣个人不利,杜家乐也难辞其咎。”
“这个思路倒是没问题,可江一鸣这个人办事向来小心,我们想要等他出大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玄章淡淡道。
“我们不需要他出什么大错,只要东江省治安出了问题,不管是不是他的责任,我们都可以把帽子扣到他头上。”
雷亮压低声音说道:“而且江一鸣以铁腕整顿出名,这次到省厅,肯定也要动人事、推改革,动了别人的蛋糕,自然会有人不满,有人不满,我相信就会有人出面制造麻烦。”
李玄章闻言点了点头,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到时见机行事。”
雷亮从李玄章的车子下来后,就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他就打给了备注叫小东的人。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巨大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雷亮皱了皱眉,沉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勒东东很是不爽的说道:“我正和朋友玩呢,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
“很重要的事情,立即找个安静的地方。”
雷亮的语气不容置疑。
勒东东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脚步声和背景音逐渐远去,随后传来关门声,音乐和人声被隔绝在外。
“行了,你说吧。”
勒东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江一鸣现在已经正式接任省公安厅厅长了,你给我消停点,千万别惹出事来,否则之前的事就容易暴露,到时谁都保不住你!”
雷亮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知道了知道了,我最近老实得很,没惹事。”
勒东东敷衍地应道,语气里透着不以为然。
“你最好是真的老实。”
雷亮沉声道:“如果你再次被抓进去,就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尤其是被江一鸣盯上,你就完了。”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勒东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雷亮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勒东东性格就是这样,他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希望他真能管住自己。
江一鸣大部分时间在省公安厅办公,但有时也会在省政府办公,毕竟他还是副省长,省政府有他的办公室。
在这几天内,他分别找了几个副厅长进行了谈话和交流。
最终重新对几位副厅长的工作进行了分工调整,其中吕邦政分管刑事侦查总队(省公安物证鉴定中心)、监管总队(留置看护管理总队)、省看守所等核心业务部门,而原本分管这些的副厅长王立林则被调去分管后勤、信访等边缘部门。
这一调整在省公安厅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吕邦政原本只是排名靠后的副厅长,如今却手握刑侦、监管等实权,而王立林则被明升暗降,几乎被架空了权力。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江一鸣在立威,也是在向整个公安系统传递一个信号,他江一鸣来了,规矩就得变。
至于中层干部,除了任用徐太宇为代理办公室主任外,其他暂时没有动。
毕竟他刚接手,很多事情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之所以动王立林,最为核心的还是他知道王立林与王安友走的很近,而且在赵维州被害一案中,出现了冤案,王立林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厅长,难辞其咎。
再说,他想要深入调查一些刑事案件,就必须把权力抓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
同时,他也对其他班子成员的分工进行了微调,有人高兴,有人则心怀不满,但表面上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暗地里会出现什么情况,那就不得而知了。
几天后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江城市东郊开发区的一条主干道上突然聚集了上百名村民。
男女老少,有人举着横幅,有人拿着扩音器,还有人推着三轮车横在路中央。横幅上写着"还我土地、还我公道"八个大字。
堵路行动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们选择的时间点正好是早高峰即将来临的时段,选中的路段是连接开发区与主城区的主干道,一旦堵塞,整个开发区的交通都将陷入瘫痪。
不到二十分钟,被堵车辆就排起了长龙,鸣笛声此起彼伏。有人急得下车查看情况,有人拿起手机拍摄视频上传网络。短短半小时内,相关视频和照片就在各大社交平台迅速传播,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东江省城数百村民暴动堵路""江城交通瘫痪,警方为何不作为"。
江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后,立即启动了应急预案。
张训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看到眼前这一幕,心头一沉。
堵路的村民情绪激动,有人站在路中间挥舞着双臂喊话,有人坐在车前盖上不肯下来,还有人冲着维持秩序的民警指指点点。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稍有不慎就可能演变成肢体冲突。
"立即调集周边派出所全部警力增援,同时联系交警部门实施远端分流。"
张训军迅速下达指令,然后大步走向人群。
"乡亲们,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张训军。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跟我谈,堵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们就是要赌!不赌你们谁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站在人群前方,手里举着扩音器,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我们村的地被征了三年,补偿款到现在一分没拿到!找过镇政府、找过区政府、找过信访办,踢来踢去谁都不管!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话音刚落,人群便爆发出一阵附和声:"对!不走!""还我土地!""补偿款必须到位!"
张训军眉头紧锁,他扫视着人群,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细节。前排几个喊得最凶的村民他以前从未见过,不像是本地人。而且人群中有人一直在用手机拍摄,镜头对准的却是维持秩序的民警,仿佛刻意在捕捉警方可能出现的"不当行为"。
这里面有问题。
张训军一边让人继续与村民代表沟通,一边悄悄吩咐身边的心腹:"去查查那几个生面孔的底细,还有,注意观察有没有人在背后煽动。"
与此同时,省厅那边也接到了消息。
江一鸣正在吃早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训军。接听后,张训军简要汇报了情况,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厅长,现场有上百人,情绪很激动,要求政府三天内解决征地补偿问题。我已经安排人跟他们谈判,但对方态度很强硬。另外,我怀疑有人在背后煽动组织。"
江一鸣放下筷子,神色沉静:"现场有没有发生冲突?"
"暂时还没有,但气氛很紧张。如果今天之内解决不了,明天他们说要扩大规模,把另外两条路也堵上。"
"你现在稳住局面,我马上派人增援。记住,绝对不能与群众发生肢体冲突,该说的话说到位,该承诺的事承诺到位,但底线也要讲清楚。"
江一鸣站起身,边往外走边继续交代道:"同时安排便衣,把幕后组织者找出来。另外通知宣传处,主动对接媒体,第一时间发布官方信息,不能把舆论主动权让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