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仙宫台。
造物局总部。
巨大的穹顶之下,太平号陆地行舟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检修台上,就像一头酣睡的巨龙。
造物局最顶尖的数十名工程师围着它转了整整两个月,却连舱门都没能打开半道缝隙。
“不行,完全不行。”
“新舰X的底层数据和其他陆地行舟完全不一样,我们以前的使用手册根本就对不上号啊。”
一名工程师沮丧地坐到靠背椅上,从他那头发油腻的程度看来,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好好洗漱休息了。
“要不试试暴力破门?好歹也要先进入操作室啊?”
“你开玩笑呢吧?这可是新舰X,能把七阶异族轰死的超级兵器,你要是敢把它弄坏了,哪怕只是一个指甲盖的破损,姓周的都能把你头拧下来。”
“能别提周易泽那狗东西吗?我现在听见他的名字就烦。一个代理局长,还真把造物局当他的东西了。等咱们局长回来,看不剥了他的皮!”另一名工程师顶着个黑眼圈,看样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小点声...姓周的来了...”
工程师们藏起眼底的鄙夷,纷纷爬起身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操作台外,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周易泽今年已经47岁,可在他的重金保养之下,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
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制服,左胸口那枚象征着局长的徽章,随着走路的幅度慵懒地摇摆着。
周易泽的五官算不上多么出众,但那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瞳色极淡,在穹顶灯光的照射下几乎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像两块被打磨光滑的冰片,扫过众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代理局长。”
黑眼圈工程师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周易泽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用眼角的余光斜视着工程师,语气冰冷地说道。
“魏东擎,昨天我已经明令正告全体造物局成员,原局长云梦涉嫌严重违规对造物局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经由世界议会审议,元老会议通过,确定了将原局长云梦罢免。”
“在昨天之前你喊我‘代理局长’,我不挑你的理。”
“今天你应该叫我什么?”
和八面玲珑背后还有璃川财团支持的周易泽不同,魏东擎只是个工人父母养大的普通人。
是云梦局长的赏识,才让他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有了发挥真才实学的机会。
可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魏东擎就被周易泽认定为了云梦的嫡系。
这段时间里魏东擎几乎每天都在被周易泽整,安排的活永远也没个头,看样子完全是想让魏东擎猝死在岗位上。
魏东擎倒也有着少年人的硬气和骨气,硬是把那非人的任务量全部完成,就是不肯跟周易泽低头服软。
“代理局长,我要纠正你一下。”
魏东擎故意在“代理”两个字上又加了重音。
“我看到的公告,只说了会召回云梦局长,让她接受联合调查组的问询。”
“我可没看到公告上有哪个字说了,要‘罢免’云梦局长。”
“代理局长你如果不认识字,我可以再把公告读一遍给你听,你觉得怎么样?”
周易泽看着年轻人那不服输的眼神,只觉幼稚的可笑。
“影子。”
话音响起,一团黑影突兀出现。
它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就像幽灵一样漂浮在了周易泽身边。
“记录我的命令。”周易泽的声音不高,却杀意十足。
“即日起,革除魏东擎在造物局内的一切职务,取消其高级工程师职称,收回其进出造物局总部的全部权限。”
“一个小时后,将其清理出防卫白名单。”
这话说完,整个检修区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几十名工程师全都僵在了原地,有人手里的检测仪差点掉到地上。
革除职务、取消职称、收回权限、而且一个小时后,魏东擎对于造物局而言就是外人了,守卫可是会直接朝他开枪的!
这不是简单的开除,这是要把一个人彻底碾碎了再踩进泥里。
魏东擎现在的职务,是花了整整七年时间,靠着无数个通宵、十几个重大项目硬生生拼出来的,一旦取消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造物局半步。
“指令已接收。根据《造物局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处罚高级工程师及以上职级人员须在指令中附带具体违纪事由。”
“请问局长,本次处罚的理由为?”
黑袍幽灵略显机械的声音轻轻响起。
周易泽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魏东擎。
“侮辱局长,顶撞上司。”
“指令已接收,正在确认指令权限,权限通过,命令即刻生效,同时已将命令下发至造物局所有部门。”
命令生效的瞬间,造物局的机械守卫便传送到了现场,不由分说便把魏东擎给拷上带走。
“代理...周局长,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过分了?”一名年长的工程师忍不住开口求情道,“小魏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就是太年轻了还不懂事,你让我和他谈谈,他会改的。”
“有你什么事?”
周易泽连头都没转,那双浅灰色的眼珠子只是微微一滑,冷冰冰地剜了那人一眼。
年长工程师后面的话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吞了回去。
周易泽将双手背在身后,在检修台的边缘不紧不慢地踱起步来。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所有人。
“现在造物局里,是我说了算。”
“你们如果乖乖听话,那我不介意赏你们一些残羹剩饭,让你们在角落里苟活。”
“如果你们还幻想着云梦能回来,还认不清眼下的形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易泽停下脚步,毒蛇般阴毒的眼神扫过全场。
“我能开掉魏东擎,就能开掉你们。”
“而且我开掉你们的时候。”
“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就行。”
“明白了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哑巴了!?”
周易泽再进一步,咄咄逼人。
穹顶的灯光照在那一张张低垂的脸上,有人咬紧了后槽牙,有人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们愤怒、不甘、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明白......”
第一个声音终于从角落里挤了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明白了。”
第二个声音跟着响起,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用鞭子一下一下抽出来的,有的含混不清,有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没有一个人再敢沉默。
周易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现在,都给我滚去干活吧。”
“我再给你们一周时间。”
“一周之内,打不开新舰X,你们就全部都给老子滚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