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就像被抽干了声音的真空。
先前还在叫嚣着“不算数”“赶出去”的造物局二五仔们,此刻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扼住了喉咙,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有人手里的茶杯倾斜了,温热的茶水淌过手背,却浑然不觉。
有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僵在原地,膝盖微微发抖,却连坐回去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还有人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份女王亲笔签发的授权文件,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要把那几行字盯出一个洞来,好证明这一切都是幻觉。
绝望,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脚底。
完了。
彻底完了。
三票,罢免案无效。
他们今天跳出来做的这一切,他们方才争先恐后投下的同意票,他们那副急着在下一任局长面前表忠心的嘴脸,此刻全都变成了一根根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越勒越紧。
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会场的大门,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合金门,此刻看起来更像是牢笼的闸口。
艾蒂安当然也看见了那份授权文件。
他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了三变,先是一片惨白,继而涨得通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铁青的死灰色。
那双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死死攥着桌沿,指甲劈裂了,断裂处渗出一点殷红,他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为了今天这个局,他动用了多少资源,编织了多少暗线,许诺了多少利益。
三家的联合在暗处推进得天衣无缝,他甚至派人监控了墨风所有能用的联络渠道,确保万无一失。
结果新都稳住了,麟州却反水了。
结果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局面,被人从最不可能的方向击穿,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还没有结束。
艾蒂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规则、程序、任何可以拖延时间、任何可以让投票结果不算数的借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墨风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大,却沉稳如铁,一字一句地敲在几位代表的耳膜上。
“艾蒂安。”
墨风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周易泽的方向,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输了。”
“继续挣扎,只会给你自己蒙羞。”
艾蒂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为你自己,也为璃川留下一点脸面吧。”
这两句话像两记耳光,不响,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无地自容。艾蒂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想说什么,可唯一的盟友米切尔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重金收买的造物局二五仔们,此刻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敢跳出来支持他。
至于那个僵在主持台上的周易泽,就更指望不上了。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终于切断了艾蒂安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座椅上,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墨风不再看他,转而对周易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催促道:“周易泽局长,投票结果已定。三票反对,罢免案不成立。你可以宣读了。”
周易泽猛地一颤。
他的手抖得厉害,可顶着墨风的压力又不得不做。
周易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本次世界议会调查案,投票结果为——三票反对,两票同意。罢...罢免动议,无效。”
“云梦...云梦局长暂停的所有职务,自本裁定宣读之时起,即刻恢复。”
云梦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从容起身。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穿过长长的走道,走过一排排低垂的人头,走向那个本就属于她的位置。
没有人敢看她。
方才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冰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衬衫。
云梦走到主持台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看艾蒂安,没有看墨风,甚至没有看许平安和贾利德。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周易泽的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易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易泽整个人猛地一抖。
“局...局长...”
“拿下他。”
周易泽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在对上云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后彻底丧失了开口的勇气。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防卫机兵架住了胳膊,半拖半搀地带了下去。
和周易泽开除别人时还要各种找借口不同,云梦没说理由,没陈述他的罪状,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便判了一个代理局长死刑。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就是云梦,这就是有史以来最有权势的造物局局长的日常。
这一刻,坐在旁听席上的二五仔们再也坐不住了。
有人悄悄起身,弓着腰,试图贴着墙根溜出会场。
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脚步挪动得无声无息,只想赶在云梦注意到自己之前消失在这令人窒息的现场。
“来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会场侧门无声地滑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扇门吸引了过去,然后在下一秒齐齐凝固。
一具具防卫机兵排成整齐的队列进入会场,就像一群杀气腾腾的刽子手。
重新坐回局长宝座,云梦没有采取任何安抚、怀柔手段,在恢复身份的第一秒,她就开启了残酷的内部大肃清。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人,全部带离会场。”
云梦的记忆力非常好,只是简单环视几圈,她就记住了每一个二五仔的名字。
她开始念了。
“赵正泓。”
第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的时候,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浑身剧烈地一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赵正泓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求饶、想辩解、想喊冤,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两名防卫机兵从侧门无声地滑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几乎是被人拖出去的。
经过云梦身边的时候,他拼命抬起头,想用眼神乞求一丝怜悯,可云梦根本没有看他。
她已经开始念第二个名字了。
“钱明达。”
钱明达就站在离高台不到五米的位置。
他听到了机兵的脚步声,听到了赵正泓被拖出去时鞋底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地往下淌。
极致的恐惧让他无法喊出声来,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机兵把他带走。
“卡尔·奥尔布莱特。”
“孙克礼。”
“奥利弗·吉尔伯特。”
“利奥·格雷厄姆。”
“方既明。”
....
云梦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中回荡,每念出一个名字,会场中就有一块区域的空气骤然凝固,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有人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有人低头捂住脸无声地颤抖。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也并不好过。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带走,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这种等待的煎熬甚至比直接被带走更让人崩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恐惧,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都会吸引云梦的目光。
阎王点卯仪式整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等云梦停止念名字之时,会场内还能坐着的造物局工作人员已经连一半都不到了。
“以上,所有我念到名字的人,将接受造物局的统一调查审判,完成后将会向造物局所有部门下发公告。”
“是否有人对我的命令有异议?”
“可以提出来。”
此刻还剩下的人,要么就是云梦的死忠,要么就是两部得罪的中间派,根本就没人在这种时候触云梦的霉头。
众人纷纷欢呼叫好了起来。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中,云梦冷冷转过身,看向高台之上的艾蒂安和米切尔。
“闹剧已经结束。”
“你们俩还在这干嘛?”
云梦竖起拇指,朝着侧门的方向指了指。
“现在,立刻滚出我的造物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