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昨天醉月楼出了个奇人，写了几首诗，把那个赵青云都给比下去了！”
“什么诗？说来听听！”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诗！好诗啊！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年轻公子，长得俊朗，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三个绝色女子。”
“三个绝色女子？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可不是嘛！而且那三首诗，一首比一首惊艳。尤其是那首《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天呐！这是人能写出来的诗？”
“还有一首写花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诗……这诗简直是神仙写的！”
“所以那花魁苏婉儿当场就哭了，心甘情愿地跟那公子走了。”
“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有人说他是京城来的世家公子，有人说他是隐世不出的高人，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将整座大堂填得满满当当。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着那些人议论自己，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姜昭月坐在他身侧，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昨夜秦牧在醉月楼中吟诗的样子，那慵懒的、从容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不是在吟诗，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自豪，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徐凤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中的筷子夹着一块桂花糕，却忘了吃。
她的心中像翻涌着一锅滚烫的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想起秦牧写的那些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那诗里写的是思乡，可他在想什么？
他想的是哪个故乡？
是京城，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云鸾站在秦牧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店小二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走过来，放在桌上。“客官，您的包子。趁热吃！”
秦牧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薄馅大，肉汁四溢，在舌尖上炸开。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浓稠白嫩，滑过喉咙，温热绵长。
“不错。北境的包子，比京城的有嚼头。”
他放下包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
街上的人比昨天更多了，到处都是背着长剑、挎着大刀的江湖客。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百川归海，像万鸟朝凤，都奔着同一个地方——北境王府的比武大会。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拄着拐杖从街角走过，身后跟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中捧着一只破碗，碗里装着几个铜板。
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像两片在风中飘摇的落叶。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对祖孙身上，看了很久。“云鸾。”
云鸾上前一步。“公子。”
“去，再给那老者和那孩子送些银子。别说是我给的。”
云鸾低下头。“是。”
她转身走出了酒楼。
徐凤华看着秦牧，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又深了一层。
她想起昨天秦牧也做了同样的事，给那对祖孙送了银子。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残忍得像恶魔，有时候温柔得像菩萨。
她永远都看不透他。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今天城里更热闹了。看来比武大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
姜昭月点了点头。“是啊，到处都是武者。臣妾方才听说，连西域、南疆的人都来了。”
秦牧笑了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西域？南疆？徐龙象的面子还真大。”
徐凤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知道秦牧这句话里有话，可她不敢接，也不敢问。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豆浆，看着豆浆表面那层薄薄的豆皮，心中一片茫然。
秦牧放下碗，站起身。“走吧，出去转转。”
姜昭月跟着站了起来，徐凤华也站了起来。
云鸾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秦牧面前，低下头。“公子，已经办妥了。”
秦牧点了点头，迈步朝门口走去。
街上的人比昨天更多了，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有背着长剑的江湖侠客，有摇着折扇的文人墨客，有穿着皮袄的北境汉子，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像赶集一样朝城北涌去。
秦牧走在人群中，月白色的长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姜昭月跟在他身侧，徐凤华跟在他身后，云鸾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香味飘了半条街。
卖艺的在街角圈了一块地，锣鼓敲得震天响，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每砸一下，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喝彩。
秦牧在一家茶楼前停了下来。
茶楼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额，“听雨轩”三个字被油烟熏得发黑。
里面坐满了人，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在人群中穿梭，壶嘴一倾，滚烫的水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茶碗中。
“进去坐坐。”
秦牧迈步走进茶楼。
店小二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楼上有雅间！”
秦牧摆了摆手。“不用。就在大堂。”
他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姜昭月坐在他身侧，徐凤华坐在他对面，云鸾站在他身后。
店小二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放在桌上，又端上几碟点心。
大堂里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
所有人都在讨论比武大会，讨论北境王府的库藏，讨论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神兵利器。
“听说这次比武大会的奖品，光是黄金就有十万两！”
“十万两？不止！我听说还有上古神兵，叫什么……龙渊剑！”
“龙渊剑？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剑！据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还有武功秘籍！听说有失传已久的《天罡三十六式》！”
“天呐！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了！”
“所以这次比武大会，天下英雄都来了！光我知道的，就有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各大门派都派了高手前来！”
“那可不！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光宗耀祖？只要在比武大会上表现出色，被北境王看中，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秦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议论纷纷的人身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姜昭月坐在他身侧，低着头，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北境的人，曾经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
那时候她还是姜清雪，还是徐龙象的青梅竹马，还是那个在北境听雪轩中安静看书的女孩。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北境，都会在徐龙象身边。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徐凤华。
徐凤华正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指尖泛白，不知在想什么。
秦牧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走吧，去城北看看。”
他站起身，走出茶楼。
四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来到城北。
这里比城南更加热闹，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一座巨大的擂台矗立在广场中央，高三丈，宽十丈，用粗壮的松木搭建，上面铺着厚厚的红毯。
擂台四周插满了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穿着僧袍的和尚，有穿着道袍的道士，有穿着劲装的武者，有穿着华服的贵族。
他们仰着头，望着那座高高的擂台，眼中满是期待和渴望。
秦牧站在人群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擂台上。
他看了很久，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本公子也来凑凑热闹。”
姜昭月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的背影，看着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知道秦牧要做什么，不知道他要以什么身份参加比武大会，不知道他会展现出怎样的实力。
她只知道，明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云鸾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那上扬很轻，很淡，淡得像刀刃上凝的霜，可她确实笑了。
徐凤华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心中一片冰凉，像北境冬日里最冷的那场雪，落在心上，久久不化。
她不知道秦牧要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要亲自出手，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比武大会上暴露身份。
她只知道，她的弟弟徐龙象，可能要有大麻烦了。
暮色渐渐降临，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秦牧回到酒楼，走上楼梯，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对面那片灯火通明的醉月楼，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望着那道映在窗纸上的、纤细的剪影。
他轻轻笑了笑。“明天，会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