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比想象中要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侧的岩壁开始收窄，路面从宽阔的河床变成了一条仅容两匹马并行的窄道。
脚下不再是圆润的卵石，而是被风沙磨得棱角分明的碎石。
马蹄踩上去时，碎石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两侧岩壁之间来回折射。
那声音像某种被拉长了尾音的脚步声。
秦牧走在队伍最前面，放慢了速度。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左侧岩壁上那些被风蚀过的痕迹。
那些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像是旧时路标，已经被风沙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她的视线从岩壁顶端移到河谷拐弯处，又从拐弯处移到前方越来越窄的通道上。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一段比前面更窄了。如果有人在上面设伏，回旋的余地不大。”
秦牧没有回头：“所以走快一点。”
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比方才快了一些。
殷素棠跟在队伍中段，偶尔抬头看一眼岩壁上那些模糊的痕迹，像是在确认方向。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比方才更专注了一些。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河谷终于开始变宽。
两侧的岩壁逐渐降低，从高耸的陡壁变成缓坡。
再往前，缓坡又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覆盖着一层低矮的灰绿色灌木。
姜昭月勒住马，从袖中取出地图展开，看了一会儿：“按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能到河谷尽头。明天翻过那道坡，就是北莽边境了。”
秦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勒住马，停在一个可以望见远处地平线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丘陵尽头，天与地的交界处，有一道很细的线。
那道线的颜色比天空深一些，又比大地浅一些。
它正在缓缓地、几乎没有变化地延伸着。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河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凹口，三面有岩石遮挡，只有来路是敞开的。
岩壁根部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虽然不算大，但足够支起几顶帐篷。
云鸾下马之后，先将马匹牵到岩壁避风的一侧系好。
然后在周围走了一圈，从岩壁的阴影处走到河谷来路的转角处，确认没有异常的痕迹才回到队伍中。
篝火升起来了，火光在秋夜的凉意中跳动，将周围几丈的地面照亮。
火焰上方架着一只小铁壶，壶口冒出的热气在火光中呈一缕细细的白线，又迅速被夜风扯散。
夜色落在河谷上方，像被什么浸透了，黑得浓厚而均匀。
只在火光够不到的边缘处，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林小鹿坐在火堆边，膝上摊着那只深蓝色的包袱。
她没打开，只是用手轻轻按了按包袱的一角。
韩馨儿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拿草茎，只是安静地看着火堆。
火光在她脸颊上跳动，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河谷来路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火堆上。
徐凤华坐在离火堆稍远一些的地方，膝上盖着一件薄披风。
她偏过头看一眼秦牧坐着的位置，又移开。
姜昭月正在整理篝火边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习惯了这种赶路途中停下来生火过夜的节奏。
殷素棠坐在火堆另一侧，离众人稍远，背靠着岩壁的阴影处。
她没有靠火堆太近，像是不太习惯那种热度。
但也没有完全避开火光落在她身侧的那一小片光亮。
她面前放着一只已经喝空了的粗瓷杯，没有去续水，只是安静地坐着。
秦牧坐在火堆和岩壁之间的交界处，背靠着岩壁，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借着那点温度暖手。
他目光落在火堆上，又像是没有在看火堆。
他开口：“殷长老，你说的那道坡，翻过去之后是什么地方？”
殷素棠的声音从岩壁的阴影里传过来，不高不低：“翻过去之后是一片荒地。很长一片荒地，没有人家，也没有水源。走一天半左右，才能看到有人烟的地方。”
秦牧点了点头：“那明天早点出发。”
他说完这句话，把杯中已经温下来的水喝完，杯子搁在身旁的石头上：“今晚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朝已经搭好的帐篷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侧过头：“半夜风大的时候，把火堆移近岩壁一些。”
云鸾应了一声：“是。”
秦牧走进帐篷之后，外面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河谷深处风吹过岩缝时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