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比想象中更空旷。
走了近两个时辰,视野内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同样是灰褐色的地面,同样是低矮的枯草,同样是延伸到天边的平坦线条。
偶尔有几块零星的石头从地面凸起,被风磨得光滑圆润,像是从地底深处被推上来的旧骨。
没有树,没有灌木,没有鸟,甚至连声音都变少了。
马蹄踏在干裂的土面上,发出一种沉闷而均匀的声响,像是某种被拉长了节奏的鼓点,不急不躁,却始终没有停。
殷素棠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目光偶尔落向远处地面与天空相接的那条线。
她没有频繁看路,也没有回头确认方向,像是对这片荒地已经有了足够的记忆。
她骑了一会儿,放慢了速度,偏过头,等秦牧走到与她并排的位置:“过了这片荒地,会遇到北莽边境的游骑。人数不一定,但通常不会少于五人。他们不会主动靠近,也不会走远。像是被安放在固定位置的标记。”
秦牧问:“他们一般会怎么做?”
殷素棠说:“看人。如果队伍看起来不像是来找事的,他们不会拦,也不会跟。但如果看起来像是在躲避什么,他们会跟出一段路,直到确认你不会带来麻烦。”
秦牧听完,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阵,姜昭月从后方策马赶上来。
她手里还握着那幅地图,但地图上关于这片荒地的标注只有几道稀疏的虚线:“按这个方向,再走两个时辰,应该能到殷长老说的那处有人烟的地方。但地图上没有标注确切位置,到了之后可能要自己找。”
秦牧说:“有方向就行。”
太阳从正午移到了偏西,天边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泛黄的暖色,将荒地上那些低矮的枯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同的轮廓。
起初只是几道细微的凸起,像是被风堆起来的土埂,随着队伍靠近,那些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排低矮的土墙,墙身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平,但依然能看出人工修筑的痕迹。
墙后有几间屋顶,不高,颜色和荒地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殷素棠勒住马,看了一会儿那排土墙:“到了。”
她顿了一下:“这里叫沙门镇。以前是北莽南边最大的集散地,后来官道改道了,这里就慢慢荒了。不过还住着人,可以补给。”
队伍在镇口停下。
镇口没有人把守,也没有门,只是一道被风沙吹得有些凹陷的缺口。
墙内的街道比外面更安静,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看见是过路的队伍,又把门合上了。
只有一间门口挂着旧布帘的铺子还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整个镇子里唯一还在营业的地方。
秦牧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门口的木桩上,朝那间铺子走去。
布帘掀开时,一股混着干燥香料和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低头用一块旧布擦拭一只铜壶,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牧身上:“过路的?”
秦牧说:“嗯。想买点干粮和水。”
老人放下铜壶,站起身,朝后堂走去:“等着。”
他没有多问,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偶尔有路人经过的日子。
秦牧站在柜台前,等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铺子内那些陈旧的货架,上面摆着一些不多见的东西。
几卷干硬的肉干,几袋粮食,几把用旧布包好的短刀。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会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