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
崔景琰驾着马车，来到了太平坊醉仙阁前。
马车上，除了各种各样贵重的礼物，就只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百味斋掌柜。
越是临近醉仙阁，崔景琰的心中就越是打鼓。
虽然，他能猜到，明渊真人应当是不在意那小人物。
可……万一呢？
“呼……”崔景琰调节了一下呼吸，来都来了，现在退缩，有点晚了。
一咬牙，拍拍衣袖，走上前去。
刚想敲门，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孙仙师？”
孙思邈点了点头，未时这个时辰，他们都回到了醉仙阁，吃完了午饭，甚至，思想课都已经开始了。
“师父知道你的来意。马车上那人……没收家产后，就放了吧。”
“是，是！”崔景琰连连点头，心思微动，听孙仙师这个语气，明渊真人也在这醉仙阁？
“弄完后，直接进门就好。师父要见你。”
“好。好！”崔景琰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砸中了一般，不知所措的喜悦从胸腔中迸发了出来。
走路时，双腿双手都在颤抖。
孙思邈传完话后，便重新进了醉仙阁。
崔景琰颤颤巍巍的爬上马车，给掌柜松了绑，嘴角压都压不住。
此时，醉仙阁内……
张明渊坐在柜台上，一个小黑板漂浮在半空，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石膏块，白垩笔，土笔）写着几个大字，‘什么是思想’！
柜台前，坐垫上坐着的，不仅有大唐皇帝李世民，两位皇子两位公主。
还有李靖，魏征，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加上映雪和刚刚进门的孙思邈，酒楼里虽然谈不上人满为患，但也算得上热闹了。
孙思邈进门后，跟张明渊轻轻颔首示意。
张明渊微笑一下，没一会儿，大门再次被推开。
走路有些颤抖的崔景琰进了这酒楼。
一进酒楼，崔景琰又懵住了。
陛下也在？还有大臣？
还有皇子和公主？
不是崔景琰应变能力差，而是他实在没料想到，进了酒楼，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场景。
“愣着作甚！”李世民瞪了崔景琰一眼，“找个位置坐好。”
狼多肉少，按李世民的想法，自然不愿意让这些世家子弟，跟自己的铁杆追随者争抢修仙的机遇。
但，明渊说的也对，想要在全国各地推广开一些政策，没有世家的支持，确实会难做许多。
大唐建国也才十多年，对疆土的实际掌控，还没有覆盖整个疆域。
崔景琰虽然不理解这气氛，但脖子一缩，蔫蔫的找了个魏征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些人里，反倒是魏征最让人放心。
张明渊也没管崔景琰坐在了哪里，抬手拍拍简陋的小黑板。
“那么，今天的思想课，就正式开始了。”
张明渊嘴角翘起，或许，自己底子里就有点好为人师的底色吧，看着台下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众人，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特殊的爽感。
“昨日，课程结束后，我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
“工农阶级和无产阶级通常都是王朝覆灭的第一声交响，那……为什么工农阶级和无产阶级从未摘得最终的胜利果实？”
崔景琰一脑门问号，伸着脖子，张望着四周。
这种话，也是能拿在台面上说的吗？
其他人，哪怕是崔景琰看来一向古板的魏征，神情也没一点不对。反倒像是在顺着台上那人的思路在思考一样。
癫了，这个世界都癫！
说起来……台上那人就是明渊真人？
想到那日青天白日的仙人渡劫，崔景琰又有些理解当前的状况。
魏征抬起手，一拍崔景琰的大腿，悄声道，“崔大人认真听，认真思考，不要伸头探脑！”
崔景琰尴尬的脸一红，连忙正正神色，盯着小黑板。
“来，大师兄先打个样，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孙思邈闻言，开口道，“徒儿昨晚回家思量了半宿，认为……之所以农民起义最终都失败了，应当是……没有出现一个核心的领导者。”
张明渊点了点头，跳过了映雪，直接问李承乾和李泰，“你们的答案呢？”
“师父，我们认为，农民缺乏知识和能力，打仗或许靠一身蛮力就能打下不小的地盘，但治理地盘却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最终，农民起义的结局都是被镇压。”
“对。”张明渊表示了认同，而后看向其他大臣，问道，“几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种问题，常人一般也不会去思考，也没胆子思考。一时半会，几位大臣还真说不出个一二。
张明渊也没继续询问，而是总结了一下，在小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农民起义’！
“想要知道农民起义为什么会失败，那我们就得从根源去分析，农民为什么会起义。”
说罢，张明渊在‘农民起义’下画了一条线，写了个‘原因’。
“农民起义的原因，无非就是几点。要么是大灾大旱，要么是重税重役。不管是何种原因，总结起来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规模的农民活不下去了！”
房玄龄赞同的点着头。
“那么……”张明渊又画了一条线，写了个‘目的’，“农民起义的诉求和要达成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一个人，想要活下去，并不困难。哪怕是大旱大涝的灾年，只要抢上当地或是外地的几个富户或官员，余粮就足够生存个数月。”
“这时，农民起义的诉求，就基本被满足了。”
剩下的话，张明渊不说，其余人也能想到。
当诉求被满足后，大家就不可能凭着一股狠劲聚在一起。得了钱粮，一部分农民的想法会更暴力，那就是，抢既然这么容易，那我们干脆一直抢算了。
另一部分的想法便是，都已经抢到钱粮了，足够撑到下一茬粮食成熟了，那我们回家种地吧。
甚至不乏还有一些人，是一时冲动，掀翻了当地官府后，六神无主。或是逃往外地，或是意图投降。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尤其是没有思想纲领，没有具体领导者的农民起义军。
装备差，只是他们最小的劣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