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气氛沉静。
落幕的阳光，把最后的余晖撒入殿中。
但大殿中，并无温暖，反倒寒冰刺骨。
李世民面如冰霜，“无忌，你……什么意思？”
没有称字，没有称职位，一声无忌，已是足够重的称呼了。
长孙无忌腰更弯了，“臣以为，若是明渊真人再收皇子，怕是会被人认为，真人唯权是举，有巴结……”
“长孙无忌！”
嘭！
李世民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不糊涂，他还能不知道长孙无忌心里是什么想法？
若是把恪儿的位置，换成刚满周岁的稚奴，长孙无忌必然不会说出半个字的反对！
如今这些，还不都是借口！
“陛下息怒！”
李恪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倔强的身躯挺拔的立在大殿，凶巴巴的看着长孙无忌，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狼崽。
“息怒？”李世民站起身，朝长孙无忌走了两步，“你若是怕影响明渊风评？”
“那就传令，让程处默，房遗爱等人一同拜入明渊门下！”
“陛下，朝廷的计划也需要明渊真人多多费心，明渊真人也不一定有时间教导。”长孙无忌硬着头皮道，“不如，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让蜀王殿下拜师也不迟啊。”
“呼……”李世民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三郎，你先退下吧。”
“是，父皇。”李恪眼中带着委屈，转身离去。
离去时，依旧腰杆挺直，行走如风。
李世民望着李恪的背影，幽幽而叹，“三郎，类朕啊……”
长孙无忌跪在殿中，头深深拜在地面。
李世民迈着步子，走到长孙无忌面前，盘腿坐下，“抬起头来。”
长孙无忌缓缓抬头，迎面撞上了李世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
“辅机啊……你……莫不是认为，你成神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了？有足够的资本，跟朕去谈条件了？”
长孙无忌身形一顿，魂飞胆颤。
李世民手撑着脸颊，面色无悲无喜，“计划，还没有开始。这……才只是第一天啊。辅机，你说说，这该让朕，如何心安啊……”
“陛，陛下……”
李世民伸出手，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怕万一恪儿资质优异，所以，想要给高明和青雀多争取一点时间。”
“可……蜀王，也是朕的儿子啊。”
“陛下，臣知……”
“行了！”李世民鹰隼般的眸子注视着长孙无忌，“恪儿这事，朕会让高明和青雀给明渊带个话。明渊是收，还是不收，就由他决定。”
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明渊，是那个无所不能与天地雷劫相斗的仙神，但你……不是。你明白吗？”
长孙无忌面色苍白，想开口说话，却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可不是程咬金和李靖。
自己这神位，全靠陛下支持。今日，陛下开口说想要换个人，明渊真人绝无二话。
陛下说的对，得了仙神之位，即使没有仙神之力，自己的行事也太过胆大了！
“臣知错，臣知错。”
李世民点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换掉长孙无忌。
但，身边知根知底的人中，辅机确实是最值得他信任的那一个了……
“唉，你退下吧。让房卿进宫汇报吧。”
长孙无忌面无血色，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身体僵硬的一步步走出两仪殿。他知道，虽然神位还是自己的，但，自己这次算是记了一次大过了。
失了圣恩，可比许多实质惩罚都要严重。
李世民坐回小案牍，他知道，有些口子，不能开。
辅机也算撞上了。成了杀鸡儆猴的典范。
“辅机得了神位，胆量都如此见长，其余人怕是尤有甚之啊。”
只是，因为自己和长孙无忌太过熟悉，这事又太过突然，一时之间，他才没能兜住本性。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得，去问问明渊，朕的神位，何时才能准备好。
“来人，去通知蜀王，说朕明日便把他的消息告诉明渊真人，真人是否收他为徒，就看他的造化了。”
话虽如此，实际上，李世民知道，自己开口了，明渊不会不给自己面子。
——
——
“恪儿？”
杨妃见着孩子一进门，就像个受气包一样，干巴巴的坐着，也不说话。
“陛下，没有答应你？”
杨妃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好啦。不要生气。”
“才不是！”李恪握紧拳头，“阿娘，阿耶都准备答应我了。都怪长孙无忌那个奸佞之臣！”
听到长孙无忌这个名字，杨妃就更明白了。
因为自己是前朝公主，朝堂上大部分大臣都对恪儿有意见，但，也只有长孙无忌一人，把她娘俩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杨妃很明白，如果有个机会，能让长孙无忌除掉自己和恪儿，他绝对毫不犹豫！
“都怪阿娘。”
“不怪阿娘。”见阿娘有掉泪的趋势，李恪连忙哄了几句，“都是长孙无忌的错！”
哄着哄着，没一会儿，一个老宦官带着皇帝的口谕来了。
进了殿，老宦官环视一圈，说道，
“蜀王殿下，陛下说了，明日，他会让太子殿下和越王殿下跟明渊真人知会一声。若是明渊真人有意，自会收您为徒。”
“啊？！”李恪有些懵，自己这是，有机会拜师了？
“命令，老奴已经传到了。殿下，陛下为了你，可是和赵国公大吵了一架呢~”
“为了殿下，陛下可真是操碎了心啊呐~”
说完后，老宦官没多做逗留，转身离去了。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说的多了，就显得僭越了。
离去后，李恪都有些没回过神。
“阿娘，孩儿是不是，有机会修仙了？”
杨妃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做出如此选择。按往常，起了争执，怕是会苦一苦恪儿吧。
“恪儿，就看，太子和越王，能不能如实传达。若是添油加醋……”为了防止儿子期望过大，落空后会更伤心，杨妃先是给李恪泼了一盆冷水。
“那也是有机会！”想到今日见到李承乾和李泰的样子，李恪感觉，他俩变了，应该不会刻意针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