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仿佛不是从外界袭来,而是从这具身体枯竭的骨髓深处弥漫而出。
叶清风在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胃部灼烧般的绞痛中恢复了意识。
眼皮沉重如铁,他费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蛛网密布的残破穹顶。
以及一尊歪倒在阴影里、金身剥落、露出黢黑泥胎的神像。
那神像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诡异,带着一种漠然的悲悯。
记忆是混乱的碎片,高楼大厦的霓虹与车水马龙的声音。
与眼前这破败、死寂的景象疯狂交织,最终定格。
他穿越了,附身在一个因饥寒交迫而倒毙在这座荒山野庙的少年乞丐身上。
“呃……”他试图动弹,四肢百骸传来仿佛生锈般的滞涩感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胃袋,几乎要将其拧干。
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他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
而他自己,若非穿越带来的某种不明力量支撑着这残破的躯壳,恐怕也立刻就要追随而去。
但这点能量微乎其微,一个时辰,或许更短,若再找不到吃的。
他叶清风就得体验这异世界的二次死亡。
叶清风挣扎着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
那柱子是木头的,表面已经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木屑。
他必须在庙里找点吃的。
庙不大,除了一尊神像、一张供桌、两个破蒲团,几乎空空如也。
叶清风走到神像前,仰头看去。
神像约莫一人半高,泥塑的身体布满裂纹,彩漆剥落殆尽。
那张脸尤其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五官,只留下大致的轮廓。
但不知为什么,叶清风盯着这张模糊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熟悉。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感觉压下去。
当务之急是找吃的。
好在,惊喜就在眼前。
那供桌上就放着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盘供品——三个已经发硬的馒头,两个蔫巴巴的苹果,还有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的酱菜。
虽然看起来不新鲜,但在饿极了的叶清风眼里,这简直是盛宴。
供品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三件衣服。
最上面是一件青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但料子看起来厚实。
中间是一件褐色僧袍,边缘绣着简单的莲花纹。
最下面是一件月白色儒衫,衣领和袖口有深蓝色的滚边。
叶清风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个馒头。
馒头硬得像石头,表皮已经干裂。
他顾不得那么多,张嘴就咬。
“咔嚓——”
牙齿差点崩掉。
叶清风愣了一秒,把馒头在供桌上用力磕了几下。
馒头表面裂开几条缝,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干硬的面粉在唾液的作用下渐渐软化,散发出谷物最原始的香气。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口都要咀嚼几十下才舍得咽下去。
第一个馒头吃了足足一刻钟。
吃完后,胃里有了点东西垫着,那种要命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些。
然后是第二个馒头,第三个馒头。
苹果虽然蔫了,但汁水还在,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时,叶清风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碟酱菜咸得发苦,但他还是一点不剩地吃光了。
吃饱喝足后,他靠在供桌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
饥饿暂时退去,寒冷又重新袭来。
庙外传来风声,呜呜咽咽的,像什么人在哭。
风从墙缝和屋顶的窟窿钻进来,吹得叶清风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那件乞丐服薄得像纸,根本挡不住寒意。
他的目光,落回了那三件衣服上。
吃饱了,该考虑穿暖了。
叶清风先拿起最上面的道袍。
入手厚实,是棉布材质,虽然旧,但保存得很好,没有虫蛀的痕迹。
他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乞丐服——这衣服简直不能称之为衣服,就是几块破布胡乱拼凑起来的。
当冰凉的空气直接接触到皮肤时,叶清风又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把道袍披上。
大小正合适,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道袍是交领右衽,宽袍大袖,穿上后整个人都显得修长了几分。
暖和多了。
但还不够。
风还在往庙里灌,单一件道袍不足以御寒。
叶清风想,干脆把三件都穿上,里三层外三层,总能暖和些。
他伸手去拿那件僧袍。
指尖刚触碰到褐色的布料——
“噗”的一声轻响。
僧袍化作了一蓬灰褐色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堆。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叶清风甚至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只剩下一把灰了。
他愣住了。
半晌,他又试探着去碰那件儒衫。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月白色的布料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风化了一千年,瞬间崩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飘散在空气里。
一些落在道袍的袖子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叶清风后退一步,盯着地上两堆灰烬,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两件衣服,刚才还好好的叠在那里,怎么一碰就化成灰了?
难道是放得太久,早就腐朽了,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这件为什么没事?
风更大了。
庙门“吱呀”一声被吹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灰尘扬起。
叶清风打了个喷嚏,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有道袍穿,总比穿那件破乞丐服强。
他弯腰想把乞丐服捡起来,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垫子什么的。
就在弯腰的瞬间,他感觉到道袍内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硬硬的,薄薄的,像是一张纸。
叶清风把手伸进怀里摸索,果然在内襟的暗袋里摸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掏出来,借着从屋顶窟窿漏下的天光,展开来看。
纸是普通的宣纸,已经泛黄,边缘有虫蛀的小洞。
上面用毛笔写着四行字,字迹清瘦有力:
道法自然,信则为真。
人心所向,神通自生。
若无人信,万法皆空。
叶清风皱着眉头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什么意思?
像是某种偈语或者经文。
大概是原来这件道袍的主人留下的吧。
可能是个道士,在衣服里塞了张写着修行心得的纸条。
叶清风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