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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陈二牛

作者:爱画画的作家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9 20:27:46
第31章 陈二牛

他走到堂屋中央,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屋内。

那眼神空洞,却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落在老汉身上。

“爹。”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说话,又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哎、哎!”老汉连忙应声,声音发颤,“二牛,你、你醒了?”

“柴……”陈二牛喃喃道,“柴不够。”

“够!够的!”老汉急忙道,“白日里爹又拉回一车,够烧一冬了!”

陈二牛却好像没听见,他转身,径直走向堂屋门口,拉开门,走入院中。

老汉想跟出去,却想起叶清风的嘱咐。

“无论看到什么,莫要声张,莫要阻拦。”他强忍着,只扒在门边,紧张地向外张望。

叶清风轻轻推开西厢房门,走到堂屋。

他对老汉微微颔首,示意其安心,随即也走到门边,望向院中。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星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陈二牛走到屋檐下的柴垛前,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柴捆。

他将湿柴和干柴分开,将粗柴和细柴归类,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专注。

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照在他那双青灰色的手上。

手指修长,指甲尖利,此刻正仔细地摩挲着每一根柴棒,仿佛在检查它们是否合格。

可忽然间,他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鸡棚的方向。

“他在做什么?”老汉低声问。

“护你。”叶清风轻声道。

“护我?”老汉不解。

叶清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

......

陈癞子蹲在陈家院墙外的老槐树后头,嘴里叼着根草梗,一双三角眼在夜色里冒着贼光。

他是陈家村里有名的闲汉,三十出头了还没个正经营生。

整天东家摸个瓜、西家逮只鸡,村里人见他都绕道走。

前些年他偷陈老汉家晾的腊肉,被陈二牛抓了个正着。

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肋骨疼了半个月。

这事儿他一直记恨在心。

这几天,村里风言风语传开了,都说陈二牛从黑山镇探亲回来后就中了邪。

白天睡不醒,晚上不睡觉,眼睛通红,还专吃生肉。

有胆大的夜里路过陈家,听见院里整宿整宿的劈柴声。

那声音沉闷得像砸在人心上,吓得人汗毛倒竖。

陈癞子却动了心思。

陈二牛病了,陈老汉那老骨头又整天愁眉苦脸往外跑,这不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陈家养的那七八只芦花鸡,他可是惦记很久了。

肥嘟嘟的,炖汤吃肉,美得很!

更何况……陈癞子吐掉草梗,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那顿打,他可没忘。

如今陈二牛成了这副鬼样子,他就算偷不成,去看个笑话、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亥时过半,村里静得只剩虫鸣。

陈癞子猫着腰,蹑手蹑脚蹭到陈家院墙根下。

那碎石垒的墙不高,他三两下就扒了上去,探头往院里张望。

院子里黑漆漆的,檐下堆着高高的柴垛,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

东厢房的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睡死了吧?”陈癞子心里嘀咕,轻手轻脚翻进院子,落地时踩到一片碎瓦,发出“咔嚓”轻响。

他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侧耳听。

堂屋里传来陈老汉的咳嗽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东厢房依旧安静。

陈癞子松了口气,猫着腰往鸡窝摸去。

鸡窝搭在院子西南角,用竹篱围着,里头七八只芦花鸡挤在一起,睡得正沉。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竹篱门时——

“吱呀。”

东厢房的门,开了。

陈癞子心脏骤停,猛地缩回手,滚到柴垛后面藏起身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窥探。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走出房门。

是陈二牛。

陈癞子还是头一次在夜里这么近看见他。

只见陈二牛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单薄短褂,赤着脚站在院子里。

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

他的指甲又长又尖,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陈癞子吓得腿肚子转筋,死死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陈二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开始备柴。

忽然,他停住了,鼻子微微耸动,目光定在了鸡窝方向。

不,是定在了陈癞子藏身的位置!

陈癞子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会……

陈二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那声音不像人,倒像野兽。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柴垛走来,赤脚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被、被发现了……”

陈癞子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偷鸡,连滚爬爬从柴垛后面蹿出来,拔腿就往院墙跑。

可他才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二牛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就扑到了他身后。

一只青灰色的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砰!”

陈癞子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看见陈二牛已经俯下身,那张青灰的脸凑到他面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张开的嘴里露出森白的牙齿,涎水顺着嘴角滴下,落在王癞子脸上,冰凉黏腻。

“救、救命——”陈癞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陈二牛似乎被这叫声刺激到了,眼中的血色更浓。

他低吼一声,双手掐住王癞子的脖子,那力道大得吓人。

陈癞子只觉得脖子要被掐断了,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他要死了。

陈癞子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拼命挣扎,可陈二牛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完了,完了……

就在陈癞子意识即将涣散之际——

“唉。”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那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陈癞子的惨叫、陈二牛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自堂屋门口飘然而出。

叶清风负手立于檐下,月光照在他身上,道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如水。

他看了眼院中景象——陈二牛正掐着陈癞子的脖子。

陈癞子脸色发紫,手脚抽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叶清风并未急着上前,目光在院中一扫,落在脚边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上。

那石头普通得很,灰扑扑的,沾着泥土,是平日里垫柴垛用的。

他弯腰,拾起石头。

动作舒缓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捡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

陈二牛似乎察觉到威胁,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叶清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他并未放开陈癞子,反而掐得更紧了。

叶清风恍若未闻,只将石头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虚一点——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

只是那么随意的一点。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块灰扑扑的寻常鹅卵石,骤然迸发出一层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并不刺眼,却堂皇正大,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气,驱散夜色,照亮了小半个院子。

金光在石头上流转不息,形成一道道玄奥的纹路,隐隐有梵音道韵从中透出,涤荡人心。

院中那股阴冷邪戾的气息,在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陈二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掐着王癞子的手不由松了几分。

叶清风手腕轻抖,那泛着金光的石头脱手飞出。

不是疾射,不是猛砸,而是带着一种玄妙的轨迹。

轻飘飘、慢悠悠地朝陈二牛飞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石头越过数丈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陈二牛额前。

“嗒。”

一声轻响,如石子落水。

紧接着——

“轰!!”

金光大盛!

那石头贴在陈二牛额前,金光如流水般蔓延开来,瞬间将他全身笼罩。

陈二牛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

掐着陈癞子的手彻底松开,双手撑地,浑身剧烈颤抖,却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金光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他牢牢镇在原地。

光罩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神圣庄严。

陈癞子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咳得撕心裂肺。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月光下,青衫道人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而方才险些掐死他的陈二牛,此刻被一块发着金光的石头压在额前,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身的邪戾之气在金光照耀下如同沸汤泼雪,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陈癞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

院墙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

却是陈癞子那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动了左邻右舍。

这深更半夜的,陈二牛家又是村里人避之不及的邪门地方,那声惨叫格外瘆人。

几个胆大的村民便拎着棍棒、举着火把赶来查看。

他们涌到院门口,推开虚掩的院门——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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