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气。
他气自己看不透那个道士的底细,气自己安排王横去试探,什么底都没试出来,反而丢了王家的脸。
看台上那些普通的观众看不懂,他们只知道那个道士赢了,赢得轻轻松松。
他们鼓掌,叫好,问旁边的人“那是什么术法”。
旁边的人也摇头,说“不知道,没见过”。
所有人都在困惑。
最上方的小房间里,城主的手停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擂台上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
他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
随即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道。想不到十万大山里,来了个修行真道的人,外界的那些大宗门也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眼睛还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看着它从擂台上走下来,走上看台,消失在人群里。
真道,这条正统修行大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真我,真性,真意。
这条路太难走了,没有捷径,没有外物可借,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
太慢了,太难了,太苦了。
可这个年轻人,走真道这条路,能有目前的实力,可谓是天赋无双了。
......
十六强的名单贴出来的时候,看台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叶清风的名字在上面,沈清的名字也在上面,王焱的名字也在上面。
其他人有林家的、赵家的、还有一些小家族和散修。
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
叶清风每一场都上去,每一场都用同样的方式。
对手站在他对面,他抬手,点一下手指,对手就动不了了。
然后一股力道推着他们往后倒,后脑勺撞在符文墙上,晕过去了。
从头到尾,叶清风没有挪过脚,站在他上场时站的那个位置,一步都没有动过。
看台上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有人小声说“又来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他们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可他们知道,这个人惹不起。
沈清进了八强,又进了四强。
四进二的时候,他对上了一个林家的子弟。
两个人打了半个时辰,沈清的水龙撞碎了对方的水墙,对方的冰锥刺穿了他的水盾。
最后沈清赢了,可他的胳膊被冰锥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没有包扎,站在擂台上,等着下一场。
下一场是半决赛,他对上了王焱。
两个人站在擂台上,隔着几丈远。
沈清的水龙朝王焱扑过去,王焱的火凤朝沈清撞过来。
火红的,金色的,撞在一起,炸开,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烧得青石板嗤嗤响。
王焱的火凤更强,更快,它吞掉了沈清的水龙,朝沈清扑过去。
沈清没有躲,他双手往前一推,一道水墙挡在面前。
火凤撞在水墙上,水墙裂了,火凤穿过来,撞在沈清胸口。
沈清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嘴角渗出血来。
他撑着手想站起来,胳膊使不上力,试了几次,没站起来。
主持的老头举起旗子,喊了一声“停”。
沈清输了,第四名。
他低着头从擂台上走下来,没有看任何人,走回看台,在孟雪旁边坐下,不说话。
孟雪看着他,没有安慰他。
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安静。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擂台,都不说话。
决赛的名单贴出来了。
叶清风对王焱。
谁也没想到,叶清风能够走到这个地步。
王焱站在擂台上,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长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有笑。
他看着叶清风从看台上走下来,看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他嘴角那点淡淡的笑。
他的心里在打鼓。
他看过叶清风的每一场比试,每一场都是一样的——抬手,点一下,对手就倒了。
他不怕对手强,他怕对手的强他不知道从何而来。
他不知道那个道士用的是什么术法,不知道那术法的原理,不知道该怎么防,不知道该怎么破。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
“道士,你那个手段,能用到现在,也算是本事。可你敢不敢不用它?堂堂正正,用术法跟老子打一场?”
他的声音很大,整座擂台都听得见。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王焱激将,有人说王焱怕了,有人说那道士不会上当。
叶清风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他答应了。
王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以为他会拒绝,会嘲讽,会继续用那种诡异的手段让他出丑。
可他没有,他答应了。
王焱的心里反而更没底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推,一道火龙从他掌心涌出来。
火是金色的,亮得刺眼,热得烫人。
火龙张牙舞爪,朝叶清风扑过去。
叶清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抬。
一棵树从擂台的青石板缝里长出来了。
不是慢慢长的,是一下子冒出来的,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挡在叶清风面前。
树干是褐色的,叶子是翠绿的,在金色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看台上有人笑了。
“用树挡火?那不是找死吗?火克木,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王焱的嘴角也翘起来了,他以为叶清风不懂五行相克,以为他在自寻死路。
可就在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震惊了。
火龙撞在了树干上。
没有烧起来,没有冒烟,没有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龙的火焰被树干吸进去了,像是水倒进了沙子里,渗进去了,不见了。
树干没有变黑,叶子没有卷曲。
它们变得更绿了,更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灌过,喝饱了,舒展了。
树枝上冒出了新的嫩芽,嫩芽展开,变成新叶,新叶在火光里轻轻摇着,像是在笑。
王焱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那棵树,盯着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信邪,又推了一下。
一条更大的火龙从他掌心涌出来,比刚才那条粗一倍,亮一倍,热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