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孙方蹲在昏迷的老人身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仔细观察老人的情况,准备配合即将到来的医护人员。
当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虽然痛苦但依旧能辨认出的五官轮廓上时,他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冲到正在大声疏导人群的刘凌身边。
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紧张而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刘队!刘队!”
刘凌正被眼前的乱局和牛大力这个“瘟神”气得火冒三丈,被孙方一拉,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说!”
孙方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说:“躺地上这位……这位老人……我瞅着……像是张市长的父亲!”
“什么?!”
刘凌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孙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确定?!看清楚了?!”
孙方用力点头,脸色发白:“确定!上个礼拜,我跟范局去市长家汇报工作,见过他父亲一面!就是这位!我不会认错的!”
张市长的父亲!晕倒在了他们辖区的广场上!
不仅周围群众冷漠围观、无人及时施救,还被牛大力那个疑似精神病的家伙灌了不明液体!
如果老人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刘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或者可能的伤害案了,这很可能演变成一场波及他们整个派出所,甚至更高层面的政治风暴!
“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刘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恐惧而尖锐起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道路尽头。
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已经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后座的牛大力,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是又气又恨,又带着一丝绝望。
这个灾星!这个扫把星!早知道他会惹出这么大祸,上午就该把他扣下,把他那箱破酒全没收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孙方!”
刘凌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发紧:“你去,把现场相关的证据,尤其是他带来的酒,全部拍照,仔细收集,装车!一瓶都不能漏!”
“是!”
孙方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行动。
他很快注意到了那辆靠在一边的破旧自行车,以及车后座上那个眼熟的、装着“阳春酒”的纸箱。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个箱子搬了下来,又捡起地上那个被牛大力打开、洒出一些的酒瓶,连同瓶盖一起,用证物袋装好。
所有东西都被仔细地放进了警车的后备箱。
牛大力坐在警车后座,手被冰冷的手铐锁着,看着车窗外忙碌而紧张的警察。
还有远处依旧躺着的老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愁眉苦脸,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这事干的……到底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现在二次被抓,看这阵势,比上午严重多了。
自己会不会真要去坐牢了?刘小曼还没找到,赵云静还在等他,发财梦才刚开了个头……难道就要这么毁了?
刘凌此时心中同样翻江倒海,无比后悔上午的心软。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范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尽量用平稳但急切的语气,将现场情况、老人身份以及牛大力灌酒的行为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传来范局压抑着怒火和震惊的声音:“知道了!现场控制好,保护好证据,尤其是那个灌酒的人!我马上向上汇报!你们等救护车,全力配合救治!其他的,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刘凌知道,通知市长家人的重任,已经由范局亲自去承担了。
可以想象,市长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的震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对老人进行初步检查和急救处理,然后小心地将老人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刘凌立刻指派孙方:“小孙,你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全程跟进!随时汇报情况!老人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想办法尽快核实老人身份!”
“明白,刘队!” 孙方不敢怠慢,立刻跳上了救护车。
刘凌又对另一名警员说:“小王,你留一下,等会儿把那个人的自行车推回所里。”
安排好这些,刘凌亲自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警车。
她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后座上面如死灰的牛大力,一脚油门,警车朝着派出所疾驰而去。
一路上,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市长的父亲要是真出了意外,别说牛大力,他们整个派出所,恐怕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雷霆之怒。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真恨不得时光倒流,把上午那个心软的自己一巴掌拍醒。
再次回到熟悉的派出所,牛大力看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
一天之内,二进宫,而且这次明显是重犯待遇。
对于牛大力这个“疑似精神病”兼“可能害了市长父亲的重大嫌疑人”,刘凌已经懒得再走常规的审问流程了。
她直接让人把牛大力关进了那个狭小、昏暗、只有一张硬板床的临时拘留室,也就是俗称的“小黑屋”。
现在审他毫无意义,关键要看医院那边的抢救结果。
如果老人没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如果老人有事……刘凌不敢想下去。
牛大力被推进小黑屋,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他颓然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双手抱着头。
终于,后怕和后悔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牛大力啊牛大力,你真是活该啊!”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声音沙哑:“非得逞能!非得救人!这下好了,人没救成,又把自己搭进来了!这回……恐怕是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