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太奇怪了。
无忧坐在薨星宫的废墟边缘,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牛鬼出现得突兀,走得也突兀,像一场没有开场白也没有谢幕的即兴演出。
看似解决了,但他心头那团挥之不去的疙瘩却越拧越紧。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牛鬼绝对不受羂索控制。
以羂索那种“不占便宜等于吃亏”的性格,如果真能操控那头远古凶兽,绝对会让它向自己发起攻击,或者至少让它无差别破坏周围的一切。
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心情不错”,然后像风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东京高专的咒灵在众人和影兵的清剿下渐渐被祓除干净。
少数强大的咒灵,在羂索逃走时已经被他顺手回收了。
他可以给无忧送人头,但不是什么都送。
就像打游戏一样,一百经济的小兵送了就送了,无伤大雅;但价值一千经济的精英怪,可不能随便当赠品。
无忧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四周或坐或站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冥冥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把肩膀靠在他胳膊上。
九十九由基倚着一根断柱,双臂抱胸,面色凝重;胀相蹲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夜蛾正道站在众人中间,眉头拧成了川字,硝子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一脸“我早就说高专不安全”的表情;
钉崎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蹲在硝子旁边,天元那枚大拇指形态的投影悬浮在半空中。
其余人则分散开去检查东京高专各个位置的受损情况。
嘶~呼!
无忧三口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按灭在碎砖上。
冥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开口。
硝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怨气:“真是的,还说东京高专内部安全,结果三不五时不是被入侵就是被人犁地。”
“我能够活到现在,还真是福大命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绷不住了,以前一直以“外面太危险”为由把硝子留在高专内部,现在想来,确实对她挺不公平的。
夜蛾正道的表情尤其尴尬,因为当年提出这个方案的人就是他。
他干咳了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什么情况,那个牛鬼为什么会出现在先不管,要先弄清楚,羂索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找天元,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忧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那枚“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不耐烦:“还需要什么?只要羂索拿到天元,整个霓虹就在他掌控之中。”
“他想让所有普通人变成咒术师就变咒术师,变不了的就转化成咒灵。”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再纠结羂索了。”
无忧站起身,朝天元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罗盘。”
“我知道薨星宫的结界虽然碎了,但里面的东西不可能都被毁掉,你肯定把它们装在其他空间结界里了。”
天元没有回答,沉默得像一座雕塑。
夜蛾正道终于受不了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天元,你就给他又能怎样?只是一个咒具而已!”
顿了顿,连“大人”两个字都省了。“要不是无忧今天在这里,你恐怕早就变成羂索的掌中物了!”
“指不定羂索会对你做些什么!”
硝子和钉崎同时捂住小嘴,像是第一次认识夜蛾正道一样,连无忧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夜蛾正道对天元一贯敬重,今晚能把他逼成这样,可见这位校长是真的恼了。
天元的投影在虚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沉默数秒后,她终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抬手从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将那枚罗盘取出,丢向无忧。
无忧一把接住,不屑地把玩着罗盘,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该这样了”的理所当然。
“这玩意儿是个诅咒吧?凡是用它的人都落不着好下场?”
天元的声音淡淡的,像隔着很远传来:“是,以往使用者无一善终。”
无忧嘴角一勾:“你觉得我像是有不好下场的人?不想给就直说,你不给,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拿。”
“早给我不就好了。”
天元似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转移话题道:“这罗盘不能直接用来寻找人,但可以通过寻找物品来定位五条悟的位置。”
无忧没有回应,转身朝冥冥伸出手,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走吧,熬夜伤身体。”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各位,时间太晚了,早点休息。”
“你们不睡的话,我先睡了。”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拉着冥冥的手,转身朝住处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人字拖啪嗒啪嗒踩在碎石路上,像一首毫无节奏但莫名从容的BGM。
钉崎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声音弱弱地试探:“校长……”
“不行。”夜蛾正道斩钉截铁,“我们得抓紧时间排查风险,这次到底是怎么被入侵的。”
“以前有花御那个咒灵,他们能通过植物渗透;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必须查清楚。”
钉崎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硝子倒是心态很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待会儿我还要去给伤员治疗呢,你还没我惨。”
胀相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羡慕无忧,羡慕他的实力,如果他也有那样的实力,他的弟弟们是不是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九十九由基伸了个懒腰,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天元,薨星宫的结界你自己弄吧,我就不陪了。”
“熬夜容易长皱纹,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以后还要嫁人呢。”
“反正有无忧在东京高专,今晚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来的众人也开始各自散去,废墟中只剩下风穿过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声。
无忧回到住处,看了一眼手机:00:45。他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
“喂,杰,睡了吗?”
被窝里被吵醒的夏油杰瞬间清醒了大半,这家伙没事绝对不会半夜打电话来:“没睡,醒着呢。”
无忧把今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羂索入侵、天元差点被抓、牛鬼出现又消失。
“对了,罗盘我搞到手了。”
“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我把罗盘给你,你去找五条悟。”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耍我”的狐疑:“你直接去不就好了?而且还要天逆鉾破解,我又没有。”
“你这家伙是不是没安好心?”
被拆穿的无忧一点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哈哈,我忘了嘛。”
“那没事了,早点休息,熬夜不好。”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不给夏油杰任何骂回来的机会。
夏油杰瞪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一声咆哮从被窝里炸了出来:“伏黑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