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幽州刺史崔远道最先反应过来。
他那张保养得宜、常年挂着假笑的脸庞,此刻已经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顾渊,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讥讽与愠怒。
“巡抚大人,您初来乍到,可能对幽州的民情还不太了解。”
崔远道站起身,虽然拱着手,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下级面对上级的恭敬,
“清查田亩之事,历朝历代都是大忌。幽州的田地,多是各大家族祖祖辈辈开垦出来的祭田和恩赏田,若是贸然清查,恐会引起民变啊。”
“至于兵权……”
崔远道冷笑一声,目光瞥了一眼站在顾渊身旁的赵锐,
“幽州大营的兵马,乃是防备十万大山妖族的重器,向来是由刺史衙门与兵部双重节制。大人一句话就想将兵权收拢到巡抚衙门,这不仅不合规矩,也违背了祖制。若是边境出了岔子,这泼天的罪责,大人您担待得起吗?”
“还有那妖魔案卷宗,更是陈年旧账。那些妖魔多已伏诛或逃遁,大人重审这些卷宗,除了劳民伤财,又能查出什么名堂?莫非大人以为,这幽州上下的官员,都在包庇妖魔不成?”
崔远道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字字诛心。
不仅搬出了民意和祖制,更是直接给顾渊扣上了一顶不懂规矩、胡乱作为的大帽子。
大堂内的其他官员见崔远道带头,也纷纷出言附和。
“崔大人所言极是!巡抚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
“幽州不比青州,这里是边防重镇,牵一发而动全身。大人还是三思而后行为好。”
“若是大人一意孤行,下官等只能联名上奏京城,请陛下圣裁了!”
一时间,整个刺史衙门的大堂群情激愤,仿佛顾渊提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暴政。
他们试图用这种法不责众的阵势,给这位年轻的巡抚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幽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然而,面对群臣的逼宫,顾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愤怒。
他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说完了吗?”
顾渊的声音不大,但却在敲击桌面的那一声清脆的哒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大堂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顾渊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渊,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初入官场的年轻书生,更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着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崔大人,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官今日召集你们来,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而是来下达政令的。”
“本官是陛下亲封的正四品幽州巡抚,代天巡狩,总督幽州军政。本官的话,就是这幽州的规矩。至于你说的什么祖制、什么民情……”
“在本官面前,没有祖制,只有本官的政令!”
“谁若是不服,大可以把脖子洗干净了,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本官手里的斩妖剑硬!”
崔远道被这股气势压得倒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寒门出身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如此狂妄,完全不按官场的套路出牌!
“你……你这是独断专行!你这是暴政!”
崔远道指着顾渊,手指微微颤抖,
“本官乃是正四品刺史,你无权……”
“赵锐。”
“属下在!”赵锐一步踏出,手按刀柄,五品武将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传本官令,即刻起,巡抚衙门接管幽州府城防务。刺史衙门上下官员,未经本官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府城半步。若有违抗者,以谋反罪论处,就地格杀。”顾渊的语气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遵命。”
赵锐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光闪过,刀尖直指崔远道等人。
他身后的五十名御林军也齐刷刷地拔出兵刃,将大堂的出口死死堵住。
这些被顾渊用《万道时光灯》度化的御林军,此刻眼中只有对顾渊的绝对忠诚。
别说是拦住一群文官,就算是顾渊让他们现在把崔远道剁成肉酱,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顾子渊!你疯了!你这是在逼反幽州!”
崔远道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逼反?”
顾渊轻笑一声,走到崔远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崔大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高。这大胤神朝的天下,缺了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蛀虫,只会运转得更好。滚回去,把本官要的卷宗和兵符准备好。本官的耐心有限。”
说罢,顾渊一甩袖袍,转身大步走出了刺史衙门。
赵锐等人冷冷地扫了众官员一眼,收刀入鞘,紧随其后。
空荡荡的大堂内,只剩下崔远道等一群面色铁青的官员。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名知府气得浑身发抖,
“崔大人,这顾子渊根本不讲官场规矩,他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
崔远道死死地盯着顾渊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杀机。
“好一个代天巡狩,好一个雷霆手段。”
崔远道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他不给我们留活路,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今晚子时,通知所有世家家主,到我府上密室议事。我要让他知道,这幽州,到底是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