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一阵极其清脆、却又仿佛踩在所有人灵魂上的脚步声,从那漆黑的裂缝深处传出。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轻轻地扣在了虚空之上。
紧接着。
虚空就像是被撕开的破布一般,被那只手掌向两边随意地拨开。
一个身穿宽大黑袍、面容完全笼罩在一层灰黑色迷雾中的高大男子,缓缓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刚一出现,整个大胤神朝的生灵都仿佛陷入了死亡的混沌!
只有他周身环绕的那一层浓郁到极点的灭源之力,在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仙王!
而且,绝不是普通的仙王!
这股气息之深邃,虽然比不上顾苍生那种即将踏入巨头的绝巅仙王,但也绝对达到了仙王境的极高层次!
黑袍男子站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老皇帝,扫过惊恐万分的大皇子和淑贵妃。
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顾渊的身上。
啪、啪、啪。
黑袍男子竟然轻轻地鼓起了掌,那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天地间回荡,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与从容。
“精彩,真是非常精彩的推理。”
黑袍男子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直接在顾渊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赞赏,“本座自认自己留下的手段没有被追寻到的可能,所以你应该是从本座留下的蛛丝马迹里推理出来的吧。”
“能够在这个连真仙都孕育不出来的低等土著世界里,一眼看穿本座布下的局,甚至还能准确地叫出葬天阁的名字……”
黑袍男子微微歪了歪头,那层遮蔽面容的迷雾中,仿佛有两道猩红的目光穿透而出,死死地锁定了顾渊。
“你,果然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面对这尊散发着恐怖灭世威压的葬天阁仙王,顾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依旧是那副双手负后的闲适模样。
顾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半空中的黑袍男子。
“你,就是那个在二十多年前潜入后宫,留下那个怪胎,并且故意留下《龙气归元诀》残卷的幕后黑手?”
顾渊的语气十分平静,“你就是胤禛背后的那个所谓的师父?”
听到“师父”这两个字,原本瘫倒在地上、已经被反噬得几乎不成人形的二皇子胤禛,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抬起了那颗长满了肉瘤和触手的畸形头颅。
当他看到天空中那个熟悉而又恐怖的黑袍身影时,他那仅存的一只布满血丝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极其狂热的希望之光!
“师父!师父您终于降临了!”
胤禛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用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手扒拉着地面,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拼命地朝着黑袍男子的方向爬去。
他一边爬,一边发出凄厉而怨毒的嚎叫。
“师父救我!救救徒儿!是顾子渊!是这个畜生毁了您的大计!”
胤禛的嚎叫声中充满了对顾渊的刻骨仇恨,以及对生还的极度渴望。
他知道,即便这个师父才是他的生父,是他应该痛恨的人。
可面对必死的局面,现在只有靠师父,靠他这位父亲,这种超越了天道、超越了圣人的无上存在,他才有那么一定可能活下去!
否则等待自己的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然而。
面对胤禛那撕心裂肺的求救。
黑袍男子却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用一种看地沟里的蛆虫般的眼神,冷漠地扫了胤禛一眼。
“本座耗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将一丝珍贵的灭源本源植入你的体内,又将那部足以吞噬一界气运的功法扔给那个蠢货皇帝,就是为了让你们父子相残,让这个世界的气运在极度的混乱与怨恨中彻底成熟。”
黑袍男子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可是你呢?连一个区区土著王朝的皇位都拿不下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说,还把本座赐予你的本源力量弄得一团糟,甚至沦落到被这股力量反噬成这副恶心的模样。”
黑袍男子缓缓抬起右手。
“废物,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
“师父……不……父亲不要……”
胤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眼中的狂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向后退去。
但已经晚了。
黑袍男子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只是随意地向下一按。
噗嗤!
就像是踩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胤禛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那具畸形的身躯和被污染的灵魂,甚至包括他周围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没有鲜血,没有尸骨。
只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气流,从胤禛消失的地方升起,被黑袍男子重新吸入了掌心之中。
大胤神朝曾经最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就这样,像个笑话一样,死在了他的师父手里,他的父亲手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皇子和淑贵妃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像两尊泥塑木雕一样瘫坐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在半空中被灰黑色触手死死缠绕的老皇帝,看到胤禛的下场,更准确的是看到对方的出手。
就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知道……那绝对是超越了自己的力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群怎样冷酷无情、视众生为蝼蚁的怪物。
黑袍男子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顾渊。
这一次,他那笼罩在迷雾中的面庞上,似乎多出了一丝极其认真的审视。
“你很镇定。”
黑袍男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面对本座的降临,面对本座随手抹杀这方世界生灵的手段,你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加快一丝一毫,你身上的气息,隐晦、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连本座都看不透的古老本源的味道。”
黑袍男子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更让本座感兴趣的是……”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突然爆射出两道刺目的神光,仿佛要将顾渊的灵魂彻底看穿。
“本座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条极其粗壮的因果线。”
“而这条因果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极其狂妄、霸道、甚至连本座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