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4章 老帅的算盘

作者:我爱读书啊字数: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9 20:31:44
第4章 老帅的算盘

东瀛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两个东瀛军官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军刀柄上。

正厅里的空气登时变了味。

张作麟的四个贴身卫兵同时往前踏了一步,手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门口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爹,我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门口。

张学城站在门槛外面,一身呢子军装还没换,风尘仆仆。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场面,在东瀛人和张作麟之间来回看了看,迈步走了进来。

张作麟看见张学城,脸上的怒气“啪”地收了,跟翻书一样快。

“哟,老大回来了!”

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打仗累的吧?吃了没有?”

这转折快得连东瀛人都没反应过来。

“还没吃。”

张学城说。

“没吃你还杵着干啥?赶紧的,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张作麟扭头对副官喊,“去,酸菜卤子的,多放肉!”

然后他又转向东瀛人,脸一板。

“田中先生,你看,我儿子刚打了大胜仗回来,饭还没吃上一口呢。你这笔账的事,改天再说。改天再说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往外推人,动作不大,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来来来,慢走不送,门口台阶高,小心别崴了脚——”

田中被连推带挤地弄到了门口。

他回过头想再说什么,张作麟已经让人把正厅的门关上了。

“咣”的一声,结结实实。

门一关,张作麟的脸马上又变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走回太师椅坐下,重新点上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一脸得意。

“看见没?东瀛鬼子想从你爹手里要钱,门儿都没有。”

张学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嫌弃,仰头灌了一口。

“爹,那笔借款到底是怎么回事?”

“啥借款?”

“田中说的那个,三亿五千万日元。”

张作麟烟袋锅子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哦,那个啊。前年跟东瀛人借的,说是修铁路。钱拿来之后,一半拿去买了军火,另一半……”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另一半干啥了来着?我忘了。”

“您忘了?”

“年纪大了嘛,记性不好。”

张作麟毫无负罪感地摆了摆手,“反正那钱花了就花了,他东瀛人想要回去,做梦。三亿五千万日元,你知道换成大洋是多少?一亿八千万块呢。一亿八千万块大洋,老子就是把它点了天灯烧了,也不还给他们。”

张学城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了解他爹。

花钱的记忆模糊不清,赖账的逻辑清清楚楚——这就是张作麟。

“所以您把奉天改名叫沈阳,就是为了赖这笔账?”

张作麟理直气壮:“这叫什么赖账?这叫合理规避债务。他欠条上写的是奉天,我这里已经是沈阳了。合同主体都变了,法理上说不通的,你懂不懂?”

张学城差点被凉茶呛到。

他老子一个马匪出身的军阀,嘴里突然蹦出“合同主体”和“法理”这种词,比七十二门重炮齐射还让人猝不及防。

“谁教您的这些词?”

“奉——不对,沈阳法政学堂新来的那个教授,姓赵。上回我请他来府上吃饭,席间聊了两句,他说的。我一琢磨,有道理啊。”

张作麟吧嗒了一口烟,“那个赵教授说了,国际上的事,讲的是法理。东瀛人不是喜欢讲规矩吗?那就跟他们讲法理。法理上你找不到我的茬,你能奈我何?”

张学城放下茶杯,没有接话。

说实话,这招虽然流氓了点,但确实管用。

至少短期内,东瀛人拿这个说法没什么好办法。

要打官司?

找谁打?

国际法庭?

那年头的国际法庭,管得了东三省的事?

不过,这终究是缓兵之计。

东瀛人不是好打发的,这笔账迟早还得算。

张学城没把这层意思说出来。

他爹正高兴着呢,大胜仗加赖账成功,双喜临门,没必要这个时候泼冷水。

“爹,面条呢?”

“催什么催,厨房剁肉馅呢。”

张作麟说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大帅府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国家全图,跟张学城军列上那张差不多,但更大,几乎占了整面墙。

上面用红蓝两色的小旗子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地盘——红色是北境军,蓝色是其他各路势力。

红色的小旗子如今从关外一路插到了平城,占了地图上半截。

张作麟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地图,扭头看张学城。

“老大,这一仗你打得好。”

张学城靠在椅子上没动。

他爹夸人的时候,后面通常都跟着事。

果然。

“打得好是打得好,可光打仗不行。”

张作麟用旱烟袋在地图上戳了戳,“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地盘——关外四省,加上津平一带,地方是够大了。可你算过没有,这些地方一年的税收是多少?”

“关外四省加津平,一年财政收入,大概五千万大洋上下。”

张学城报了个数。

“五千万,听着不少是不是?”

张作麟哼了一声,“可你养兵养了多少?二十万正规军,加上保安队、地方部队乱七八糟的,张嘴就是三十万人要吃饭。军饷、弹药、被服、马料、军火采购,一年得花多少?”

张学城没接话。

这笔账他比谁都清楚——一年军费开支在四千万大洋左右,占了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八十。

剩下那百分之二十,还得维持行政运转、修路修桥、赈济灾荒。

算到最后,年年都是赤字。

“所以我说,光打仗不行。枪炮能打下地盘,可地盘要变成银子,得靠另外一套本事。”

张作麟走回来,在张学城对面坐下。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赖账时候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大,你知道全国家最有钱的地方在哪?”

“上海。”

“对。上海。”

张作麟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一下。

“那个地方,巴掌大一块,公共租界加法租界再加华界,拢共也就百来平方公里。但是你知道上海海关一年的关税收入是多少?”

他竖起四根手指。

“四千万两白银。注意,是两白银,不是大洋。折合成大洋,六千万出头。一个上海海关,顶咱们关外四省加津平的全部财政。”

张学城没说话。

“这还只是海关。”

张作麟继续说,“上海的银行、钱庄、洋行、码头、纱厂、船运……最有钱的那些买办和资本家,都窝在那巴掌大的地方。国家百分之六十的对外贸易走上海港,百分之四十的工业产值出在上海滩。你说,这算不算钱袋子?”

“是钱袋子。”

张学城承认。

“谁掌握了上海,谁就掌握了国家的钱袋子。”

张作麟把旱烟袋拍在桌上,“老大,你打了平城,天下震动。可平城是什么?平城是脸面。一个国家的首都,说白了是个招牌。招牌好看,兜里没钱,有什么用?上海才是压箱底的硬通货。”

张学城端起茶杯,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爹,上海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

张作麟说,“滩头上有租界,洋人的势力盘根错节。还有帮会——青帮在上海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网密得像蜘蛛精织的网。再加上孙传方的五省联军在江浙一带,上海名义上在他的地盘里。”

“您都知道,那您还让我去?”

“正因为难,才要你去。”

张作麟抬起眼皮看着他,“你要是连上海都拿不下,以后怎么接你爹的班?”

张学城跟他爹对视了几秒。

张作麟这个人,粗鲁、无赖、满嘴脏话、赖账赖得心安理得。

但他有一样本事——看得准。

他从一个马匪起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光是枪杆子,还有那双看人、看事、看大势的眼睛。

上海。

张学城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座远东第一都会的轮廓。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南京路的霓虹灯……

还有租界里的洋人巡捕,法租界里的青帮大亨,以及暗处涌动的无数势力。

那是一个跟战场完全不同的江湖。

枪炮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不过,张学城并不发怵。

他穿越过来十八年了。

打仗,他有系统。

做买卖、搞经济、跟洋人和帮会打交道——这些事系统帮不上太多忙,但他脑子里装着另一个时代的知识,那是比系统更管用的东西。

“什么时候去?”

他问。

“不急。”

张作麟摆了摆手,“你刚打完仗,先歇几天。部队也要整编,平城那边的事也得安排人盯着。冯玉详那条狐狸还在武汉蹲着呢,得留够兵力防着他。”

“那您的意思是?”

“十月底。”

张作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院子——厨房那边飘过来一股酸菜的香味。

“十月底之前把手头的事理清楚,然后南下。去上海,先摸摸底。”

他回过头来。

“这一趟,不带大军。你带一个团的卫队,够用了。上海那个地方,兵多了反而碍事。”

张学城站起来,刚要说什么,门外一个副官端着一碗面跑了进来。

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浇了一大勺酸菜卤子,肉丁和酸菜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张作麟一把抢过筷子,先挑了一筷子面条尝了尝,然后才把碗递给张学城。

“吃面。别凉了。”

张学城接过碗,没动筷子,先问了一句:“爹,那个东瀛人,田中,他还会再来吗?”

张作麟嗤了一声。

“来就来。来一回我赶一回。他要是敢来第三回,老子让人把大帅府的门牌也换了——'此户已搬迁,查无此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好像赖账是一门手艺,他已经修炼到了宗师级别。

张学城低头吃面,没再接这个茬。

酸菜卤子的味道不错。

是家里味道。

张学城在大帅府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阳——他现在不得不适应这个新名字——城里的气氛跟他出发打仗之前大不一样。

街上多了许多东瀛人。

不是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的外交官,而是穿着便装、东瞅西看的东瀛平民。

他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北市场一带,有的在茶馆里坐着喝茶,有的在街上闲逛,碰到东北军的巡逻兵就低头躲开,态度谦恭得过了头。

“这些人什么来路?”

张学城问张启山。

张启山翻了翻留守处送来的情报简报:“满铁附属地那边过来的。最近满铁扩建,从东瀛本土招了一批工人,安置在附属地。实际人数比报备的多了三倍。”

三倍。

张学城没有评价,但他记住了这个数字。

满铁附属地——那块嵌在沈阳城里的东瀛殖民区,就像一颗钉在肉里的铁钉子。

日俄战争之后,东瀛人通过《朴茨茅斯条约》攫取了南满铁路的经营权,连带着在铁路沿线划出了一片片“附属地”。

这些地方名义上归国家管辖,实际上跟东瀛的殖民地没有区别——东瀛警察、东瀛法律、东瀛学校、东瀛医院,甚至连路灯的样式都跟东京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钉子不拔,迟早出事。

但眼下不是拔钉子的时候。

张学城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