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下人探头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客气却疏离：
“抱歉这位客人，郡守府当前不见客。请回吧。”
赵四道：“我是来找方校尉……”
那下人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硬了几分：“抱歉。”
赵四摇摇头，只得离开。
显然这郡守府是出事了，若不然也不会闭门不见客。
今天，他早早便来到皇城司等着方圆，准备按照门主的约定邀请方圆，只是还是慢了一步。
赶过来时，恰巧见到方圆和钱多多踏进郡守府的大门。
他眼下有些焦急，有些消息还没对方圆说呢，他可是刚刚打听到白莲教有两人也进去了。
而正巧，逍遥门知道一个消息，就是白莲教有人要对方圆不利！
他站在街角，看着郡守府紧闭的大门，知道有些消息，已经晚了。
....
方圆站起身，拂了一下衣摆：
“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倒不是怕那几人把功劳给抢了，而是担心他们若是不懂规矩，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只会把问题搞得更加复杂。
钱多多也站了起来：“你说得对。我看那个壮汉就不是什么细心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前厅，沿着长廊往后院走去。
廊外天色依旧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雪。
钱多多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道：
“白莲教现在都敢堂而皇之地进郡守府了，这事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方圆没有立刻回答，这说明赵郡守不只找了一拨人，他是广撒网，来者不拒，看谁先摸到门路。
两人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路，拐过一道月亮门，前方不远处便看到了那壮汉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处院门前，叉着腰，像是在等什么人。
福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催促。
那壮汉看到方圆和钱多多走过来，瞥了一眼，像是在打量他们的来意，然后嗤了一声：
“怎么，两位也来凑热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很不巧，赵公子已经又睡下了。怎么喊都喊不醒。”
方圆没有理会他，快走几步进到屋里。
旁边的福伯赶忙跟上，他可不仅仅是要帮助几人，也是要监视几人的一举一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细长的光。
赵天赐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房顶，瞳孔散开，像是一个人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若不是知道这人身上可能有黑货，八成以为他在发呆。
方圆掰开他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对光有反应，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像是进入了深度睡眠。
没错，就是深度睡眠。
不是昏迷，不是休克，是睡着了，可怎么都叫不醒的那种。
确实是被魇住了。
方圆看向紧紧跟在旁边的福伯道：“赵天赐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这样？”
福伯在一旁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昨个晚上是下人察觉到不对，叫来了老爷和夫人，中间少爷倒是醒了一次，还……”
他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还什么？”方圆皱眉，不自觉间用上了一丝铁线柳的精神压力，不重，可足够让一个普通人觉得心头一紧。
福伯身子一抖，像是被风吹了一下，深深看了方圆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惧怕，
眼神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还踹了老夫人一脚……然后又继续这样了，直到现在。”
方圆听罢没什么反应，原来只是踹了老太太一脚，还以为是什么关键线索。
看到方圆没什么反应，福伯微微松口气，老太太为这事可伤心了！
要是知道背后有人嚼舌根，怕是饶不了他，索性方圆对这些破事好像没什么兴趣。
方圆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床、柜、桌、椅，都是正常的摆设，没有什么铜镜，手记，之类常见的古怪物件，
也没有奇怪的气味，一切只是一个正常的卧室。
而且脑海之中铁线柳也没什么预警，枝条低垂，安安静静。
显然此刻屋内很安全。
他看向钱多多，线索太少，倒是没什么可以推理的条件，钱多多点点头，从怀中掏出罗盘。
罗盘搁在掌心里，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没有跳动，没有转动，像一块普通的指南针。
和那日在醉仙楼指向赵天赐时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声张，各自收回目光。
方圆皱眉。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些棘手了。
如果假定是黑货的话，那个壮汉先到，进过屋，碰过赵天赐，可他明显没事。
而且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下人，还有郡守的家眷和夫人，昨晚上来回跑了好几趟，也没听见谁有事。
难不成黑祸已经离开了？
还是说它藏在某个他们还没发现的地方？
他摇摇头，一时之间没什么头绪。
起码目前来看，应该不是器物类型的黑祸。
至于媒介是什么目前还看不出来。
钱多多也是皱眉沉思，赵天赐不醒，谁也没有办法。
因为明显这和别的已经开始壮大的黑货有些不同，似乎这个黑货会些躲藏的能力。
这时候屋内又有两人踏入，正是马奔和李素心。
马奔走在前面，一身文士打扮，迈着步子，颇有一种镇定自若的感觉，
他扫了一眼方圆和钱多多，又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天赐，冷哼一声：
“别看了。这等手段，只有我们白莲教才有办法解决。”
说着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小玉佛，通体青白，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摩挲了很多年，边缘圆润光滑。
他口中念念有声，语速极快，像是念经又像是念咒，听不真切，
可那语调里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的声音一起震动。
钱多多凑到方圆耳边，压低声音道：
“看！这就是白莲教的手段。我在江阳道时看到过白莲教里的高手用这个法子，解决过黑祸。
没想到这回真遇到白莲教里的高手了。”
